翌日,天刚破晓,朱妧便起了,她轻手轻脚关上房门,佯装成里面的人还没起的样子,她瞄了对面李煊的厢房一眼,唇边扬起轻微的笑意,等李煊发现她不见了,应该会膛目结舌吧?
殊不知,她的这些小动作都落入了李煊的眼中,他正站在廊道尽头,斜斜依靠在墙壁上,只是他一身玄衣,周围也没什么光亮,整个人似与黑暗融为一体。
等到朱妧走了过来,李煊才戏谑出声:“公主殿下,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朱妧被他吓了一大跳,发出短促惊呼,她别开目光,故作淡定说了一句一声:“好巧啊。”
“是啊,好巧呢。”
朱妧默默地看了李煊一眼,意思是“说好的别多管闲事”。
李煊读懂了她的眼神,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妧昂首阔步地从他面前走过,到了一楼大堂就找店小二仔细询问了一番,又用玉镯跟掌柜的换了三十五两银子。朱妧自认为准备得差不多了,吃了早饭,就驾着马车离开了。
马车速度很慢,她也不敢用鞭子使劲儿鞭打马,结果这不听使唤的马走得磨磨蹭蹭,偶尔还要停下来吃点草和树叶。
没过多久,李煊便跟她偶遇了,似笑非笑道:“好巧啊。”
朱妧又是尴尬又是气愤,用力一甩马鞭,马匹拉着车厢呼啦啦跑开了,可没过多久,这马又不听使唤了,速度再次慢了下来。李煊没费多少力气又追上了朱妧,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朱妧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狠狠一甩马鞭。
马车冲了出去,风声呼呼响在耳畔,两侧的景物快速倒退。
这次总追不上了吧?
朱妧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心里颇为得意,但是下一刻,她就为自己幼稚的较劲付出了代价。
马车恰好行驶到了山坡,加速朝山坡下冲去,朱妧反应过来时,已经拉不住缰绳了。
李煊远远跟在后面,嘴里叼了一根野草,吊儿郎当的,见马车突然消失,他眸色一凛,立刻意识到那是一个山坡,拔腿就追了上去。
少年运起轻功,身影化作一道残影,风驰电掣,矫若游龙。他飞快地摆动着双臂,咧咧的风扬起他高高束起的墨发还有玄色衣摆,远远望去,好似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李煊飞快追了上去,与疾驰中的马车并行,朱妧看到他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李煊大声道:“快让开!”
朱妧没有多想,立刻扔下缰绳,退回了车厢里。千钧一发的那一刻,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那么信任这个纨绔子弟,其实若她再努力一下大概就能控制住马的速度,可她连思考都没有就选择了信任。
李煊他快速奔跑,一边用手压住车板,紧跟着就翻身而上,稳稳拽住了缰绳,没一会儿,马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那马好似察觉出新马夫不好欺负,扭着脖子往后一瞅,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彻底老实了。
几次交锋后,朱妧的脸皮也厚了起来,她缓了一会儿,跟李煊道了个谢。
李煊懒洋洋倚靠而坐,三分玩味七分嘲讽,“先前我还在疑惑,为何公主殿下和秦久久这般截然不同的人会成为朋友,如今倒是明白了,你们某些地方很相似。”
朱妧直觉他没什么好话。
“譬如说,某些方面的不自量力。”李煊毒舌道:“不得不说,按照公主殿下的计划,只怕你那目的地这辈子都到不了了。”
朱妧咳嗽了一声,生硬地岔开话题:“你今日不当值吗?”
“休沐日。”
“你打算什么时候……嗯,回去呢?”
李煊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去边关,公主殿下顺路吗?要是公主愿意带我一程,我就给公主当车夫。”
朱妧不吭声,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心里已经警惕了起来。
没有这么巧吧?李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不对,就算那个镖局也只知道她去北平,而不是更北的边关。
李煊见她沉默,知道她在怀疑他的用心,倏尔,他戏谑一笑:“你以为我方才只是随口一说吗?”
“啊?”
“如果要离乡百里之外,则要事先告知官府,准备路引。”李煊见她神色懵懵的,险些笑出声来,“你不会没有吧?马上下一个城郭便要到了,你没路引可进不去。就算你不走官道,绕过所有的城郭,等回来时,没有路引你连京城都进不去。你想表明身份?可你怎么证明你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呢?”
“看。”李煊从怀里掏出两份文书扬了扬:“路引。”
“……”
朱妧羞愤欲死,喉咙发干,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好默默听着训。随着李煊一条又一条指出她的问题,她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她脑子里就算再多主意,到底从未出过远门,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
“你出门在外,却不女扮男装,就算穿了民间女子的衣服,恕我直言……看起来也好欺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