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不说,可是你欠的这么多人情,打算怎么还我呢?”李煊饶有兴趣地问她。
“你想、你想我怎么还?”
朱妧憋红了一张脸,总觉得这句话耻辱得很,她不动声色往前挪了挪,坐到了马车的门边上,偷偷摸摸地握起了缰绳。李煊看见了她的动作,挑了挑眉,两人的目光在半空快速相撞又分开,朱妧一不做二不休,一甩缰绳,马就拖拽着车厢冲了出去。
李煊本是站在马旁,马一动,险些将他掀翻,他趔趄倒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子,嘴角一勾,拔腿就追了上去。
朱妧握着缰绳,说不慌是假的,她只希望能快些摆脱掉李煊,继续前往北平,等到白昼,再找一个知道路途的人当向导。朱妧不怎么会驾马车,悟性却不错,看多了之后无师自通,但技艺不好速度也快不起来,她回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后方,见李煊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本想要找个地方随便停下来歇息,但朱妧运气不错,没一会儿就看见了亮光。
一个客栈立在原野上,屋檐下挂着几个暖黄的灯笼,从敞开大门还能看见大堂,一些未歇息的人零零散散坐在那里喝酒吃菜,也有摇骰子划拳的。
店小二听到动静,连忙迎了出来,却见驾马车的是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肤白如雪,五官精致。店小二愕然,一个粗使丫鬟的相貌都如此惊艳吗?
“姑娘住店吗?几个人?”
“一个。”
朱妧下了马车,正要跟着店小二往里面走,想起了什么又把脚步顿住。
她……她的包裹都被那些贼人给拿走了。
也就是说,她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朱妧:“……”
店小二见小姑娘走着走着就愣在那里,脸色苍白,整个人又娇小柔弱,他不由开口关切道:“姑娘怎么了?”
朱妧实在难以开口,摸了摸身上,除了三星佩之外手腕上还有一个玉镯,她心中稍定,刚要随店小二进去,就见李煊从马车后面绕了出来,负着手优哉游哉地走来,一面笑容可掬对店小二说道:“小二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店小二:“……”
朱妧:“……”阴魂不散!
原来这人早就追上了马车,一直趴伏在马车后面,看了她一路的笑话!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开口,到了柜台付账时,朱妧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李煊玩味地瞟了她一眼,啧啧一笑。朱妧只觉得又被羞辱了,紧紧攥着手,脸颊发烫。
不过这次李煊没有嘴贱,订好了两个厢房,就负着手往二楼走,朱妧默默跟了上去。
店小二将两人引领到门口,这才离开。
再次撞进李煊的手掌心,朱妧也不指望能逃走了,说话也坦然直接了许多。
“今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李煊啧了一声:“还以为听不到这个谢字了。”
朱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不过我不会回宫,你就当没有看见我,如何?就当我欠你人情,若你以后有需要之处,我竭尽所能帮你。”她直直望着少年深黑的双眼,意有所指,“曹国公还没有请立世子,不是吗?”
李煊虽是曹国公的独子,却是庶子,想要成为世子难上加难,除非曹国公夫人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
虽说他平日的表现就是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她却不信他没有半分野心。
李煊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闻言只是摇了摇食指:“什么世子不世子的,当个富贵闲人不就好了?”
“富贵闲人,就不会多管我的闲事,”朱妧缓缓勾起唇角,言辞锐利了许多,“富贵闲人,就应当做一条听话的狗,对李悠月言听计从到底,而不是两面三刀。”
“哦?”李煊敛起所有笑意,面无表情地盯着朱妧。
朱妧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心里却完全不如表面淡定。
这个纨绔公子不笑的时候,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睛里就仿佛是夜色下结冰的海面,森寒冷寂,又好似冰山上的冰棱,锐利逼人,化作一柄尖刀抵在她的背脊上,阵阵寒气窜入四肢百骸。
李煊一直盯着她,也不说话,朱妧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脊,抿起唇角,又说道:“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会——”
“嘘,不要说了。”李煊竖起一根手指头,打断了她未说完的威胁,他弯起唇角和眼睛,又笑眯眯起来,“再说下去,我就要改变主意了。顺便说一句,我吃软不吃硬,不如公主掂量掂量?”
方才那股子压力随着他唇边漾开的笑意,渐渐消散,朱妧很想要大声咒骂他,答应就答应,做什么这么拐弯抹角,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好声好气道:“那就多谢了。”
只是这声音,听着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李煊一笑:“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