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朱妧一大早就前往宫学,旁敲侧击想要打听消息,众人一听却只是摇头。“你想多了吧?没什么事情发生。”
“昨日我也去了灯会,倒是看见那传信兵丁了。”
朱妧连忙问:“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前朝之事,我们这些女子哪里知晓?”那贵女满不在乎,还劝朱妧道:“公主,你何必忧心于此?这些都是男人的事情。”
“哪能全然无关呢?数百年前,北宋被金国攻破,靖康之耻,历历在目,若是全然无关,女子又因何受辱?”
靖康之耻,北宋乞和,金国要什么他们便双手奉上,女人不过就是可以抵偿金银的玩物罢了,便是公主、王妃都难逃此劫。
贵女恼羞成怒道:“公主便是了解清楚,又能做什么呢?”
朱妧笑了笑,语气不软不硬道:“我只知道汉朝的解忧公主与冯燎,仅凭女儿身,周旋西域各国,助汉武帝达成斩断匈奴右臂的计划。难道女子,便只能思考如何相夫教子不成?”
贵女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恼怒地别过头去。
朱妧离开后,也有一些后悔,人各有志,所思所想亦是千千万万,哪能强求呢?
是她失言了。
不过有了这番对话也好,便是检校将之告诉皇帝,她也无需担心,反而能光明正大继续关心此事。
谁让她有一颗诚挚奉献的心呢?
朝政上风起云涌,女子宫学却是风平浪静,就好像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讲学结束后,朱妧立刻去寻朱高炽两兄弟,却扑了一个空。
直到第三日后,朱妧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以为彻底击溃了北元,让那些鞑靼人远离大明边关,岂料朱棣才回京月余,那些鞑靼人便大着胆子前来偷袭,皇帝震怒不已,朱棣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带兵连夜出征。
“有时候,我真希望我的直觉不要这么准。”
朱妧低声喃喃,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宫学里议论纷纷,李悠月眼角眉梢中的幸灾乐祸,都快藏不住了,好在她还知道轻重,嘴里没说什么难听的。国家大事,不管皇帝对朱棣是什么态度,如今正是倚重之时,难不成还盼着朱棣输不成?
接连好几日,朱妧都心事重重,她特意去找过朱高煦和朱高炽,后者倒是神色如常,朱高煦浑身散发着冷气,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怎么了?”朱妧低声询问,“情况不容乐观吗?”
“这倒不是。”朱高炽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汗,这种大热天,胖子尤为辛苦,便是说话久了,他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是那些见风使舵的人,父王被责骂之后,连着我们也被孤立了,高煦也是气不过。”
他压低声音道:“当然,高煦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
朱妧想着朱高煦那目空一切的样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
朱高煦一扫窃窃私语的两人一眼,嘴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哧。
朱妧:“……”
“皇姑,这段时间你也少与我们接触吧,若有什么要紧事,再派人告知你。”
“无妨。”朱妧不在意地笑了笑,琥珀色的瞳眸中闪过了一些狡黠之色,“我在宫中身份尴尬,本就没什么人与我来往,而我作为一个不知朝政的女子,在无人提醒之下,又如何知道要避讳燕王府之人呢?反而是四哥邀我赴宴,我心怀感激,又觉四哥亲切,这才有了些交情。”
朱高炽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拍了拍掌:“妙,甚妙!”
朱高炽也觉得自己在意过头了,心里微微一叹,他竟不如这个年仅十三的皇姑想得透彻。要是事事完美,反而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有时故意犯点蠢,反而会令人放下戒备。
思来想去,当初武则天、太平公主、上官婉儿……等政治手腕一流的女人粉墨登场、左右朝政之后,皇室便对知晓政治的女人满是戒心。朱妧的封号来路不正,又效仿了前人,如今又在检校们的监视之下,出些错处也未尝不可。
朱妧问道:“两国边关之处,可有什么峡谷?”
这个问题将朱高炽给难住了,一直没吭声的朱高煦斜睨了她一眼,问道:“小丫头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
“不仅有,还有好几处。”
朱妧想了想,问道:“可有一个叫无极峡谷之处?”
朱高煦思索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吗?”朱妧惊讶。
受到质疑的朱高煦,瞬间就黑了脸,再次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哧,眼神中全是“不知好歹”“头发长见识短”“竟敢质疑本小爷”等意思,朱高煦怒道:“下次再搭理你,我跟你姓。”
朱妧不知又怎么惹到了他,张了张嘴巴,呐呐道:“我也姓朱啊。”
朱高煦:“……”
朱高煦的双眼里嗖的窜起了一簇火苗,瞪了她一眼,黑着脸拂袖而去。
“他好像更气了。”朱妧深感头疼,这个侄子好难伺候,脾气变幻莫测,她总是不知不觉就得罪他。
“看样子是的。”朱高炽拿着折扇疯狂扇动,一边解释说道;“高煦想要继承父王之志,夙愿便是带兵打仗,自幼熟读兵书和地理志,他说的应该错不了,不过姑姑从何处得知这个地方?”
“约摸是话本子吧,我记岔了。”
朱妧尴尬地笑了笑,总不能说是梦里吧?
就在前几日,她刚得知朱棣出征的消息后,心里就不太踏实,一直闷着不想说话,便是秦久久来逗趣,她也没什么嬉闹玩乐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