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煊刚走出门,不远处另一间雅阁的门也被打开,走出了一行人来,为首的便是当今皇太孙。
朱允炆今日穿了一身白衣,愈发温文尔雅,只是微微抬眸注视,便令人如沐春风。他手里握了柄银边玉骨的折扇,扇面是写意的雨后菡萏图,苍蓝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微晃,在半空划出优雅的弧度来。
朱允炆一见李煊,挑了挑眉,偏头对李悠月道:“你还说阿煊不喜欢这种热闹之处,定然不会陪你前来,缠了本宫许久。要早知阿煊要来,我就省事儿了。”
“殿下,你又不是不知他的毛病,谁知道他这回这么大胆呢?倒是令我刮目相看了。”李悠月轻哼哼了一声,随即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来,“不过我还是喜欢与殿下出行,殿下什么都懂。”
李煊捂着额头,连连叹息:“反正我这个兄长,在妹妹面前只有被嫌弃的份儿。”
朱允炆轻笑出声。
李煊不动声色瞥了后面的雅阁一眼,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笑着道:“殿下,龙舟赛比完,外面应该也清净了一些,不如去走走?”
“我也这般想。”
过了一会儿,朱妧和秦久久走了出来。
其实方才,朱妧便发现了朱允炆等人,又不动声色地退回了房中,一边与秦久久说话,一边留意外面的情况,不经意间,她的目光恰好与李煊侧头回望的目光相撞,那一瞬,他那双幽黑的眸中,悄无声息掀起了狂风巨浪。
想到这里,朱妧忍不住笑了笑。
李煊一定很讨厌她,方才警告她不要试探,转眼她又试探了一回。
走至大堂,秦久久又想起了先前的骗子,不由感慨道:“没想到骗子竟然那般猖狂,我怎么那么傻呢?以后要再遇到,我还是不搭理了!”
朱妧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苍天是有眼睛的,作恶多端,必遭报应,而心存善念,天必佑之。”
有时候糊涂一些也不错,至少轻松自在。只可惜,她身处皇宫,又是这般尴尬的身份,容不得她糊涂半分。
“今日多亏了李煊,只是,他还是那般讨厌,一点也不输给他妹妹李悠月。妧妧,要是他再为难你,你定要告诉我。”
朱妧笑了笑,正要说话,冷不就撞见了廊庑之下的朱允炆等人。
双方都愣了一下,李悠月很显然听到了秦久久那句中气十足的话,顿时勃然大怒:“我看你也碍眼得很!”
李煊和朱妧刻意前后离开,原本双方不会碰面,岂料朱允炆一行人走至门口,又遇到了晋王世子等人,一番寒暄耽搁了一番。
这个巧合,真是令人头疼。
李煊的眉心微蹙,果不其然,下一刻,李悠月就跟吃了火药一般,转过头就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秦久久吗?方才你难道就跟她们在一起?!你——”
朱允炆见此,咳嗽了一声:“悠月。”
李悠月只好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愤怒的目光却像是刀子一般,落在李煊脸上。
李煊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解释道:“今日偶然遇见,仙乐公主与秦小姐遇到了骗子,我自不会坐视不理。悠月,你不要闹小孩子脾气。”
在朱允炆面前,李悠月也不敢太过任性,只是冷冷瞥了秦久久与朱妧一眼。岂料这个眼神,激怒了秦久久,她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多管闲事的烦人精!你哥就是与我们一道,才懒得搭理你。”
“你——”李悠月气得浑身发抖。
李煊无声叹了一口气,不由感慨,朱妧有一颗剔透的玲珑心,秦久久却是个棒槌——这截然不同的两人,究竟是怎么成为手帕交的?
“你竟然与她们如此亲近!”李悠月越想越气,转头又瞪李煊,若不是朱允炆还在这里,她定要质问李煊,上次的玉佩之事,指不定就是他故意拆她的台子!
朱妧沉默着,拉了拉秦久久的袖子,后者连忙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挑衅咽了下去。
朱允炆负手而立,见两个少女皆是分毫不让,眉心微微一皱,他语气重了些:“悠月,够了!阿煊路见不平,仙乐皇姑聊表谢意,你告诉本宫,究竟有何不妥?定要做那白眼狼,你才高兴不成?”
他制止的虽是李悠月,淡淡目光也瞥了秦久久一眼,两人皆是心中一凛,便是再愤愤不岔,也不敢继续胡闹了,立刻噤了声,乖乖垂头立在一旁。
朱允炆这才望向朱妧,温声道:“皇姑,你也来看龙舟赛?”
朱妧微笑:“是啊,殿下要回宫了么?”
“我们打算随意走走,夜里再看会儿灯会,皇姑也是吗?”
“我跟久久说好了,去秦府玩一会儿。”
“既如此,便不邀你们一道了,就此别过。”
朱妧目送他们一行人远去,回过头再一看秦久久,她就跟蔫了的鹌鹑似的,垂头丧气。她拉着朱妧往另一边街道走,说道:“我们晚上不看灯会了吗?”
“当然要看,我方才故意那样说,莫不是你愿意与李悠月一道?”
“谁要跟她一道,多不自在!”秦久久想起那个画面,就浑身难受。少顷,又她忍不住说:“方才皇太孙殿下的眼神,好可怕啊,没想到那样温和的人,只是稍有不悦,便那么……那么……”
“那可是皇太孙,日后的皇帝陛下,怎么可能没几分威严?”
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后,便开始参政,若没一些本事,怎么能令官员们心服口服?身处高位,手握权柄,日渐一日,骨子里自然流露说一不二的气势。
她顿住脚步,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啊,以后稳重一些,莫要冲动。李悠月固然可恨,但你若应对不当,定然自伤三分。皇太孙本就与曹国公一家关系亲近,我们就算争了一时的威风也无济于事。”
“我讨厌李家兄妹,方才我……”
“我知道你想令他们兄妹心生嫌隙,只是李煊到底帮了我们,这样拆台跟白眼狼无异于。而且他还知道一些关于你的秘密。”朱妧在秦久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你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秦久久惊愕地张大嘴巴,眼中闪过了一些慌乱之色,有些后悔也有些后怕,她点点头:“是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