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几年前走失街头,她也不会染上行窃的癖好。
这已是成年旧事了,秦久久根本没想过还会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他还只是曹国公府的不受宠庶子而已。玉玺之前,这件事若被得知,毁的只是她的名誉而已。但玉玺之后,可能就是满门之祸了。
“李煊究竟如何得知?”
“我也不知,但你也不必担心,他不会说出去的。”
秦久久点点头,垂落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下定决心道:“我以后一定谨慎。”
不知不觉,便到了夜晚。
华灯初上,满街的花灯连接成一条长长星河,荷灯顺着水流而下,飘飘摇摇向远方。
两人闲逛了一会儿,侍女手上已提了好几盏灯,其中一盏还是琉璃做的,上面绘了山河日月图,映着灯火,晶莹剔透,溢彩流光。
西街举办了灯谜大赛,连猜中六十六个灯谜,便为魁首,这盏灯便是朱妧得的彩头。
秦久久与有荣焉极了,提了琉璃灯便不松手,缠了朱妧许久,好不容易才让朱妧点头,将琉璃灯赠予她。
走上拱桥,朱妧扶着桥栏往远去眺望,月下的粼粼波光映入她的双眸,分外温柔,她轻声道:“夜色真美。”
秦久久小声问道:“你多年不得自由,那时候心情很苦闷吧?”
“我已经快忘记了,人的目光要往前看,不是吗?”朱妧笑了笑,默了会儿,她幽幽道:“母妃曾问我,自由与性命哪个重要,到如今,我才有了答案。”
“当然是自由了,若没了自由,我无法想象。”
“不,若母妃能活着,我情愿做一辈子无人理睬的冷宫公主。只可惜,母妃早早去世,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
要是她能早一些明白,是否母妃就不会……
朱妧还在胡思乱想,一个路过的人脚步踉跄了一下,砰的撞在了朱妧身上。朱妧收势不住撞上了桥栏,腰间一轻,双星佩飞了出去,直直落入桥下的河中。
她扶住桥栏往下望去。
流水匆匆,暗影浮沉,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怎么了?”
“双星佩丢了。”
“可惜了。”秦久久惋惜道:“若是白日,还能使人打捞一番试试,可此时……丢了就丢了吧,终归是有缘无分啊。”
朱妧噗嗤一笑:“有缘无分不是这么用的。”
这时,一个嘶哑急迫的吼叫声刺破了宁静的黑夜,传报的兵丁灰头土脸骑着马,从长街另一头冲了过来,人群速速往两侧散开。
“边关急报——!”
朱妧心里一个咯噔,眉心蹙起,紧紧盯着那兵丁消失的远方。
“出事了。”朱妧忧心道:“但愿不是四哥守卫之处。”
“鞑靼人上次落荒而逃数百里,被迫迁都,跟落水狗一样,还敢来呢?”秦久久一声嗤笑,“放心好了,定是别的地方。”
朱妧微微颔首:“我们回去吧。”
“好。”
小莲立刻去准备马车,两人立在树下等待,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观姑娘之色,似是怀揣心事,若有困惑之处,不妨说出来,兴许老朽能够解答一二。”
白眉白须的瘦老头立在河边,一袭灰色长袍,一张桌,一个幡,布面上写着“乐天知命故不忧”,赫然是一个算命先生。
朱妧轻声道:“老先生,我们不算命。”
“姑娘,你心中什么疑惑都没吗?”
“便是有,我亦能找出答案。”
她不信天命,更不信神佛。
瘦老头呵呵一笑,眼底藏了一丝深意,意有所指道:“无妨,老朽只是想与姑娘做一个约定。三月为期,若那时姑娘心中有所疑惑,便来找老朽吧。”
“若真有那一日的话。”
朱妧一笑,乘上马车,绝尘而去。
她没有注意到,桥的另一头站了个小贩,他看起来相貌平平,眼神却沉静冷漠,与繁闹的大街与行人格格不入。他手里拿了一支,正在纸张上快速勾勒出方才的画面。
小贩画完一张图之后,将纸页往前一翻,赫然是秦久久抓住骗子的画面,再往前一翻,便是秦久久运起轻功,身飞如燕之景……
小贩收起纸张,将之往怀里一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