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空,子时三刻。
翠湖居侧殿内,药香被浓稠的魔气撕得粉碎。晏尘小小的身子在床榻上蜷成团,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雏鸟。冷汗浸透的碎发黏在煞白的脸颊上,随着每一次痉挛轻轻颤动。
“呜…………”
齿缝间漏出的闷哼支离破碎,青白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布料在掌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云谏扣住他抽搐的肩膀,眼睁睁看着那些粘稠如沥青的魔气,一寸寸蚕食晏尘脆弱的丹田。
“咔。”极轻的一声脆响。
晏尘脊背猛地弓起,脖颈仰成濒死的弧度。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刺破夜空,伴随着灵根碎裂的清晰声响。
“啊————!!”
纤细的脖颈绷出狰狞青筋,十指在檀木床板上抓出数道带血的沟壑。
云谏将他死死按进怀里,清霜在头顶嗡鸣,倾泻的寒气却只能堪堪冻住外溢的黑雾。
魔气在经脉里翻搅。像无数把生锈的钝刀,慢条斯理地刮着骨髓;又像滚烫的岩浆,顺着血管烧灼每一寸血肉。晏尘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有黑雾随着急促的喘息从口鼻涌出。
灵根生生被碾碎的痛,原来重来一次,还是会让人疼得想立刻死去。
崔战峰收回诊脉的手,眉头紧锁,“魔气侵蚀太深,灵根已毁,十年内若无法净化……”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十年后,晏尘要么堕魔,要么死。
云谏站在床边,他的目光落在晏尘通红的手腕上,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几道深深的勒痕,是昨日魔气暴走时,晏尘怕伤到人,自己用绳子捆住自己留下的。
“师尊,”云谏突然开口,“可有解法?”
崔战峰沉吟片刻,“古籍记载,北海有净灵莲,可能净化魔气。但北海禁地过于危险,而且……”他看了眼疼得发抖的晏尘,“他的身体太虚弱了,不宜吸收。”
云谏点头,“弟子明白了。”
夜晚,云谏独自守在晏尘身边,他颤抖的握住晏尘被汗水和鲜血浸湿双手。
月光照在小团子的侧脸上,魔纹已经消失,昏暗的灯光衬得晏尘的脸是那么苍白,一滴泪无声滑落,在衣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云谏许久未曾落泪的眼睛此刻酸胀得厉害,视线里的小团子痛苦的面容变得模糊。
他轻抚着晏尘的脸。
“晏儿……”
……
三日后,晏尘终于能下床走动。
崔战峰严禁他继续修炼,只允许他在青霄阁内活动。晏尘倒也乖觉,每日不是跟着云谏去三味书园看书,就是蹲在百草园看紫阳长老炼药——虽然每次都被赶出来。
这日傍晚,云谏被崔战峰叫去商议要事,晏尘独自在百草园后的竹林里溜达。
“哟,这不是魔渊来的小废物吗?”
一道讥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晏尘回头,看见三个穿着百草园弟子服饰的少年站在不远处,领头的那个手里抛着一块灵石,满脸不屑。
晏尘眯了眯眼。
这三人他认识,百草园的紫阳长老的弟子,紫阳长老本来就因为他是从魔渊出生就不给他好脸色,连带着他的弟子们也狐假虎威。
领头的叫林豪,紫阳的亲传弟子,仗势欺人的狗东西,前世没少在暗地里使绊子。
“听说你灵根毁了?”林豪耀武扬威的声音响起。
晏尘有些小惊讶,他“吸收魔气”的事情没有传出去,“灵根被毁”的消息倒是传出去了。
林豪嗤笑,“果然是魔物,连修炼都不配。”
晏尘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竹叶。
“哑巴了?”另一个弟子上前,猛地推了他一把,“魔渊的脏东西,也配待在青霄阁?”
晏尘被推得踉跄几步,后背撞在竹子上,震落几片叶子。
魔尊大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撞红的手掌,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