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作镇定：“只是……兴趣所在。在地府无事时，喜欢翻看些古籍。”

“兴趣？”玄霖笑了，“这兴趣可不一般。上古文字艰深晦涩，若无高人指点，恐怕连门都入不了。姑娘是得了哪位高人传授？”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白荼荼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能说自己也不知道吗？那些知识好像自然而然就在脑子里，看到相关的东西，就会自动浮现。

可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兄长，”玄夜再次开口，声音冷了几分，“你今日来，是专程来考校荼荼学问的？”

玄霖看向他，笑容不变：“二弟误会了。我只是好奇，白姑娘如此才学，为何会在地府当个小小文书？未免大材小用。”

“人各有志。”玄夜淡淡道，“荼荼喜欢清净，地府正适合。”

“也是。”玄霖点头，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下月初三是王母寿宴，二弟可要出席？”

“看伤势恢复情况。”

“还是去吧。”玄霖道，“今年寿宴不同往年，六界都有使者前来。父皇的意思，是想借这个机会，缓和与各族的关系。你身为战神，缺席不太合适。”

玄夜沉默片刻，点头：“知道了。”

“那白姑娘呢？”玄霖看向白荼荼，“姑娘若愿意，也可一同前往。见见世面也好。”

白荼荼下意识想拒绝，玄夜却先开口：“她伤还没好全，需要静养。”

“那可惜了。”玄霖状似遗憾，“不过以后还有机会。”

又说了几句闲话，玄霖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忽然对白荼荼道：“白姑娘若对上古礼法感兴趣，我府上有几卷珍本，姑娘随时可以来看。”

“多谢殿下好意。”白荼荼行礼。

送走玄霖，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荼荼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太子今日这番话，句句都在试探。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别多想。”玄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荼荼转身，看着他：“他是不是怀疑我了？”

“他一直都在怀疑。”玄夜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从你第一天来天界，他就在怀疑。今日不过是想确认。”

“那……他确认了吗？”

“没有。”玄夜淡淡道，“你回答得很好。兴趣所致，这个理由足够。”

“可是那些知识……”

“就说是我教的。”玄夜打断她，“藏书阁那日，我带你去看过古籍。说是我顺口提过几句，你记性好，记住了。”

白荼荼怔了怔：“这样可以吗？”

“可以。”玄夜看着她，“记住，以后无论谁问，都这么说。”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荼荼心里稍安，点点头：“我记住了。”

窗外传来更漏声，已是亥时。

碧落进来收拾碗筷，见两人还站着，轻声道：“殿下，姑娘，该歇息了。”

玄夜点头，看向白荼荼：“去休息吧。这些日子你也累了。”

“你呢？”

“我还有些公文要处理。”

白荼荼看着他还显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道：“你也该休息。伤还没好全，别太劳累。”

玄夜顿了顿，点头：“知道了。”

两人各自回房。

白荼荼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太子的话在脑中反复回响，那些自然而然冒出的上古知识，还有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她忽然想起酆都大帝在识海幻境中说的话：“你的记忆和血脉都被封印，是为护你周全。”

所以，那些知识，是封印松动后泄露出来的？

那封印还能撑多久？

她翻身坐起，从枕下摸出骨哨，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父君，我该怎么办？

她在心里问。

可骨哨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上。她想起边境那轮灰蒙蒙的月亮，又想起天界这轮皎洁的明月。

不同的地方，同样的月光。

却照出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叹了口气，重新躺下。

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

既然选择了来天界，选择了留在玄夜身边，那这些试探和危险，就是必须要面对的。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而书房里，玄夜站在窗前，看着太子的云车远去，眼神深沉。

青岚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太子今日的试探……”

“他在确认荼荼的身份。”玄夜打断他，“今日之后，他应该能确定七八分了。”

“那要不要……”

“不必。”玄夜转身，“他知道了也好。有些事，早晚要挑明。”

“可是白姑娘她……”

“我会护着她。”玄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无论发生什么。”

青岚看着自家殿下眼中的决绝，心头一震，低头道：“属下明白了。”

窗外，月色正好。

可这平静的夜色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有些秘密，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而当秘密揭开时，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玄夜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风浪多大，他都会站在那个人身前。

这是承诺。

也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