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的名声？”玄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觉得我在意？”

白荼荼哑然。

是啊，他是战神，是天帝之子，是连太子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区区闲话，确实伤不了他分毫。

“那……内鬼的事呢？”她问。

“我会处理。”玄夜站起身，“你好好休养，这些事不必操心。”

他说完便要走，白荼荼忽然叫住他：“玄夜。”

他回头。

“如果……”她咬着唇，“如果真的有人被收买了，你会……杀了他吗？”

玄夜沉默片刻，道：“看情况。”

“可是……”

“白荼荼，”玄夜打断她，“天界不是地府，这里没有那么多温情。背叛就是背叛，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白荼荼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只是心里还是难受。

玄夜看她垂着头的样子，语气稍稍放缓：“别想太多。这些事，我来处理。”

他转身离开凉亭，身影很快消失在花木深处。

白荼荼独自坐在亭中，看着那本《九重天闲话》，心里乱糟糟的。

她重新翻开册子，这次不是看关于自己的那篇，而是随意浏览其他文章。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本看似胡编乱造的闲书，其实暗藏玄机。

比如那篇写司禄星君小妾与仙鹤的，看似荒诞，但仔细读来，却暗示司禄星君近年来利用职权，暗中为某些仙族开后门、行方便。

那篇写百花仙子私会罗汉的，实则影射西方教廷与天界某些势力往来密切，可能涉及利益交换。

就连托塔天王收集袜子的癖好，下面也有一行小字：“据悉，天王所收之袜皆来自各地将领，恐有结党营私之嫌。”

白荼荼越看越心惊。

这哪里是闲书？分明是一本用八卦外衣包裹的政治密报！

她忽然明白玄夜为什么不让她插手了。

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正出神间，碧落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碟点心。

“姑娘，该用点心了。”碧落将点心放在石桌上，目光扫过那本册子，欲言又止。

“碧落，”白荼荼忽然问，“这书……是谁编的？”

碧落脸色微变：“奴婢不知。”

“真不知？”

“……真不知。”碧落低下头，“只听说是几位闲散仙君合伙办的，背后有靠山，所以才能在天界畅行无阻。具体是谁，奴婢这等身份，实在无从知晓。”

白荼荼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心里却在盘算。

这《九重天闲话》能在天界流传，必然有其生存之道。而玄夜的态度也很微妙——他明明知道书里写了什么，却不急于澄清，反而更在意内鬼的事。

难道……他也在利用这本闲书？

正思忖间，花园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白荼荼抬头望去，只见几个仙侍聚在一起，手里都拿着《九重天闲话》，正窃窃私语。见碧落看过去，几人慌忙散开，但脸上兴奋的神色却掩饰不住。

看来这期确实卖得很好。

白荼荼忽然有点好奇，玄夜看到那篇文章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真的……不在意吗？

与此同时，战神殿书房。

玄夜站在窗前，手里拿着的正是最新一期《九重天闲话》。

青岚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已经查清了。这期的内容，是司文殿一个叫文渊的执事提供的。”

“文渊？”玄夜眼神一冷，“藏书阁那个？”

“正是。”青岚道，“此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他借着帮白姑娘找书的由头，套了不少话。那篇文里关于披衣、唤‘傻子’的细节，都是从他嘴里传出去的。”

玄夜握紧手中的册子，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还有，”青岚继续道，“属下怀疑，观月台那夜的异象，他也可能察觉到了什么。这期原本还有一段关于月华共鸣的猜测，但印刷前被临时删掉了。”

“谁删的？”

“不清楚。”青岚摇头，“但能干涉《九重天闲话》内容的，来头必定不小。”

玄夜沉默片刻，忽然问：“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太子殿下今日在凌霄殿议事时，特意提到了‘仙家风气’问题，说有些闲书胡编乱造，影响天界声誉。”青岚道，“但并未点名《九重天闲话》，只是泛泛而谈。”

“他在试探。”玄夜淡淡道，“试探我会不会因为这本闲书有所动作。”

“那殿下……”

“不必理会。”玄夜将册子扔在桌上，“他想看戏，就让他看。至于文渊……”他眼中闪过寒光，“找个由头，调去偏远仙山。”

“是。”青岚应下，犹豫片刻，又问，“那这期闲书……要不要处理掉？”

玄夜看向窗外，花园凉亭里，白荼荼正和碧落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不必。”他缓缓道，“留着吧。”

“可是……”

“她看了，也没生气。”玄夜唇角微扬，“反而……有点意思。”

青岚愣住了。

他跟随玄夜数百年，从未见过殿下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纵容，甚至还有一丝愉悦的神情。

“属下……明白了。”青岚低下头。

玄夜转身走向书案：“还有一事。你去查查，这《九重天闲话》背后，除了太子，还有哪些势力掺和。”

“殿下怀疑不止一方？”

“天界想看我笑话的人，多了去了。”玄夜拿起一份公文，声音平静，“但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没几个。查清楚，一个都别漏。”

“是！”

青岚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玄夜重新拿起那本闲书，翻到关于他们的那一页。指尖抚过那幅暧昧的插画，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画得……倒是有几分神似。”

他将册子收进抽屉最底层，锁好。

窗外，白荼荼似乎吃完了点心，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玄夜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也罢。

既然她想看，就让她看。

反正……有些事，迟早要知道的。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铺开纸，提笔写下一行字：“关于近期天界流言之调查报告”。

笔尖停顿片刻，又添上一句：“建议不予处理，静观其变。”

落款：玄夜。

窗外传来白荼荼和碧落的说笑声，清脆悦耳。

玄夜听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战神殿，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