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如刀,切割着他的护体金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走一步,压力就增大一分,等他走到白荼荼面前时,嘴角已渗出血丝。
“白荼荼,醒来!”
他伸手去碰她的肩。
就在指尖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异变陡生——
白荼荼体内爆发出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银光冲天而起,将整个战神殿照得亮如白昼。玄夜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
而白荼荼,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变成了银色。
清澈,空灵,像两轮小小的月亮嵌在眼眶里。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目光扫过玄夜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辨认什么。
“玄……夜?”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是我。”玄夜稳住气息,缓缓走近,“收敛力量,慢慢来。”
白荼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上银光流淌。她似乎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我控制不住……”
“别怕。”玄夜的声音异常平静,“看着我,跟着我的引导。”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道柔和的金光缓缓升起。
白荼荼盯着那金光,下意识地模仿。她抬起手,试着收敛周身的银光。起初很艰难,那些光芒像有自己的意志,不肯回归体内。
但玄夜的金光像一道锚,稳住了她的心神。
一点一点,银光开始回流。
半炷香后,最后一丝银光没入她体内。观月台恢复了平静,只有满月依旧高悬,洒下柔和的清辉。
白荼荼眼睛的颜色也恢复正常。她身子一晃,向前栽倒。
玄夜伸手接住她。
“我……我怎么了?”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虚弱。
“月华共鸣。”玄夜简短解释,“你的血脉与月之本质同源,无意识中引动了太多月华。”
白荼荼想起《神魂蕴养术》里的记载,脸色一白:“那我会不会……”
“不会。”玄夜打断她,“只是力量透支,休息几日就好。”
他打横抱起她,转身离开观月台。
白荼荼想说自己能走,但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只好任由他抱着。
一路沉默。
回到房间,玄夜将她放在榻上,盖好被子。碧落端来安神茶,他接过来,递到她唇边:“喝了。”
白荼荼小口喝着,茶里加了宁神的药材,温温热热下肚,舒服了不少。
“今夜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玄夜看着她喝完,才开口,“月华共鸣是幽冥帝脉的标志,若传出去,你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白荼荼心头一紧:“那刚才的动静……”
“我会处理。”玄夜道,“战神殿的人都是我亲自挑选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至于外面……就说是我练功引动了月华。”
“可这样不会连累你吗?”
玄夜看她一眼:“不会。”
他说得笃定,白荼荼却知道没那么简单。天界规矩森严,战神练功引动如此异象,难免惹人猜疑。
“对不起,”她低声道,“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玄夜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睡吧。”他说,“别想太多。”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下。
白荼荼感觉脸颊发烫,慌忙垂下眼睛。玄夜也收回手,起身道:“我让碧落在门外守着,有事叫她。”
“嗯。”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神情难辨。
“白荼荼,”他忽然说,“以后修炼,不要一个人。”
“……好。”
门轻轻关上。
白荼荼躺在榻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声,又快又响。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月华的凉意,以及……玄夜怀抱的温暖。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没有噩梦,没有血色花海,只有一片温柔的银光,和一个模糊却安心的身影。
而书房里,玄夜站在窗前,看着手中的玉佩。
玉佩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他想起方才在观月台,银光中白荼荼那双清澈的银色眼睛,想起她茫然唤他名字的模样,想起她靠在他怀里时轻如羽毛的重量……
心头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殿下,”青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都安排好了。今夜观月台的异象,对外只说是您修炼‘九天引星诀’所致。司天监那边,也已打点妥当。”
“嗯。”玄夜收起玉佩,“明日你去查查,最近天界可有关于月华异动的记载。”
青岚一愣:“殿下怀疑……”
“今夜之事,未必是偶然。”玄夜转身,眼神深邃,“她的血脉觉醒,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那是否需要提前……”
“不必。”玄夜打断他,“顺其自然。但要确保,在她完全觉醒前,不能有任何闪失。”
“属下明白。”
青岚退下后,玄夜重新看向窗外。
月已西斜,银辉渐淡。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帝曾说过的话:“龙族掌日,幽冥掌月,此乃天道。若有一日,日月同辉,便是六界大变之始。”
当时他年幼,不解其意。
如今想来……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金光,又凝出一缕银光。两缕光芒交织旋转,最终融为一体,化作淡淡的暖白色。
日月同辉。
玄夜看着那光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若天命如此……
那便,逆天而行。
夜色深沉,战神殿重归寂静。
只有满月依旧高悬,温柔地注视着这片天地,以及天地间那些悄然滋生的情愫与秘密。
而更深的暗处,一双眼睛正透过水镜,看着观月台残留的月华气息。
袖口处,黑色曼珠沙华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找到了……”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终于……找到了……”
水镜波纹荡开,画面消失。
只剩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夜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