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荼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但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玄夜看着她,眼神很柔和,很平静,像是在告别。
然后他转身,走向紫微仙君。
“走吧。”他说。
紫微仙君松了口气,连忙让开道路:“殿下请。”
玄夜没再回头,一步步走向天界队伍。仙兵们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他走到最前方,停下,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引灯亭,看了一眼那簇幽蓝的火焰,看了一眼……人群中那个泪流满面的姑娘。
然后他转回头,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金光,朝天空飞去。
紫微仙君连忙带人跟上。
很快,天界的人马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地府众人,和一片死寂。
白荼荼站在原地,看着玄夜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
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
孟七叹了口气,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酆都大帝走到白荼荼身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难过,他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白荼荼抬头,眼睛红肿。
“真的。”大帝点头,“天帝虽忌惮他,但还不至于杀他。况且……他斩杀穷奇,立下大功,天界那些老家伙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处置的。”
话虽如此,但白荼荼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她想起玄夜临走前那个眼神,想起他说“珊瑚树送你了”,想起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父君,”她忽然问,“我……我能去天界看他吗?”
大帝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大帝看着她,眼神深邃:“等你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保护自己,也强大到……能保护他的时候。”
白荼荼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强大。
她要变强。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我明白了。”她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坚定,“父君,我要修炼。”
大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好。从明日开始,我亲自教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崔判官和陆判官也带人散去。很快,引灯亭前只剩下白荼荼和孟七。
孟七看着白荼荼,忽然道:“丫头,你真喜欢他?”
白荼荼没否认,也没承认,只低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他走。”
孟七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
两人回到茅屋。
屋里还残留着药香,桌上还放着那个空药碗,榻上还留着玄夜睡过的痕迹。一切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白荼荼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药碗,指尖摩挲着碗沿。
然后她走到榻边,坐下,躺下。
被褥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清冽的,像雪后的松林。
她闭上眼,眼泪又从眼角滑落。
这一夜,白荼荼没睡。
她睁着眼,看着屋顶,脑子里全是玄夜的脸。他叫她“妹妹”时的样子,他教她阵法时的样子,他挡在她身前时的样子,他最后回头看她时的样子……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疼。
天快亮时,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又见到了玄夜。
他站在一片花海中,背对着她,白衣如雪。她叫他,他回头,对她笑,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然后他说:“等我。”
她伸手想抓他,却抓了个空。
惊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如果幽冥界有天亮的话)。幽草的光芒比平日亮了些,忘川河上的雾气也淡了些。
白荼荼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然后她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
她一愣,起身走过去。
信很普通,就是地府常用的黄纸,折得整整齐齐。上面没有署名,但白荼荼一眼就认出,那是玄夜的字迹——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像他的人一样。
她颤抖着手打开信。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珊瑚树已备好,等我回来取。
勿念。”
勿念。
怎么可能勿念。
白荼荼握着信,又哭又笑。
这个骗子。
明明说了送她,又要回来取。
可是……真好。
他还会回来。
她把信贴在胸口,像抱着什么宝贝。
窗外,孟七在叫她:“丫头,起来了!大帝让你去幽冥殿,说今日开始教你修炼!”
白荼荼擦干眼泪,将信仔细折好,贴身收好。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阳光(姑且称之为阳光)落在她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她抬头,看向天空。
天界的方向,云层厚重,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有个人在那里。
而她,要变强。
强到有一天,能踏云而上,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
到那时,她要亲口告诉他:
“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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