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果然在这里疗伤。
玄夜和白荼荼落在气泡边缘。气泡壁很薄，轻轻一碰就会破裂，但不知为何，它稳稳地悬浮着，将血池的鲜血隔绝在外。
玄夜示意白荼荼噤声，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距离穷奇还有十丈时，玄夜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逆鳞。
逆鳞此刻正剧烈震动，表面泛起刺目的金光。显然，穷奇也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
果然，下一秒，穷奇睁开了眼。
三只眼睛，左眼混沌，右眼猩红，额间那只竖眼依旧紧闭。它看着玄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威胁，又像是……兴奋？
“玄夜……”白荼荼小声唤道。
“别怕。”玄夜将她护在身后，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那是他从天界带来的神兵，剑名“龙吟”，剑身金光流转，发出清越的龙吟之声。
穷奇站起身。它的体型比在忘川河底时更大，脊背上的骨刺更锋利，周身的魔气更浓。显然，这十三天的疗伤，让它恢复了不少力量。
“玄夜。”穷奇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像是无数砂石摩擦，“你终于来了。”
它会说话？
白荼荼愣住。古籍上没记载穷奇会说话啊？
玄夜神色不变，只冷冷道：“你引我来此，有何目的？”
“目的？”穷奇低笑，笑声阴森，“自然是……杀了你。”
话音刚落，它猛地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玄夜早有防备，龙吟剑横挡在前，与穷奇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
“铛——！”
金石交击的巨响在气泡中炸开！冲击波震得整个气泡都在颤抖！白荼荼被震得后退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就见玄夜和穷奇已经战成一团！
金光与黑气交织，剑影与爪影碰撞。两人（或者说一人一兽）的速度都太快，白荼荼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在眼前闪烁，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招式。但她能感觉到，玄夜处在下风——他的伤还没好全，而穷奇吸收了十三层地狱的怨气，实力比在忘川河底时更强！
必须帮他！
白荼荼拔出寒霜剑，想冲上去，却被一道结界拦住——是玄夜在开战前布下的，为了保护她。
“玄夜！”她急得大喊。
玄夜没空回应。他此刻全神贯注，龙吟剑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挡住穷奇的攻势。但穷奇的魔气不断侵蚀他的护体金光，左肩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样下去不行。
玄夜眼神一凝，忽然变招！他不再防守，转而进攻，龙吟剑化作万千剑影，如暴雨般袭向穷奇！这一招消耗极大，但他必须速战速决！
穷奇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强攻，一时不察，被几道剑影击中，皮开肉绽，黑血四溅！它怒吼一声，猩红的眼睛里闪过疯狂，额间那只竖眼，竟然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不好！”玄夜脸色大变，“退！”
他回身想拉白荼荼，但已经晚了。
穷奇额间的竖眼完全睁开！
一道漆黑的、毁灭性的魔光从中射出，直冲玄夜而来！那魔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崩裂！
玄夜咬牙，将所有灵力注入龙吟剑，剑身金光大盛，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魔光撞上金盾！
“轰——！！！”
恐怖的能量爆炸开来！气泡剧烈震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玄夜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气泡壁上，一口鲜血喷出！
“玄夜！”白荼荼惊呼。
穷奇也不好受。强行睁开竖眼释放魔光，消耗了它大量元气，此刻它气息萎靡，但眼中的疯狂更甚。它盯着倒在地上的玄夜，一步步逼近，利爪抬起，就要给他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白荼荼动了。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冲破了玄夜布下的结界！手握寒霜剑，挡在玄夜身前！
“别过来！”她声音在发抖，但握剑的手很稳。
穷奇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睛盯着她，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片刻后，它笑了：“幽冥帝女……真是意外的收获。”
白荼荼心头一紧。
它知道她的身份？
“你的血，”穷奇舔了舔嘴唇，“是大补。吃了你，我的伤不仅能痊愈，还能更进一步！”
它猛地扑来！
白荼荼咬牙，挥剑格挡！但她的力量在穷奇面前，就像螳臂当车！寒霜剑被震飞，她整个人也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鲜血落在气泡的地面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将那些苍白的植物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穷奇眼睛一亮：“果然是纯净的幽冥帝血！好！好极了！”
它再次扑来！
白荼荼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
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看见玄夜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挡在她身前。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枪。
“想动她，”玄夜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先过我这关。”
穷奇冷笑：“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
玄夜没说话，只缓缓举起龙吟剑。剑身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亮。
他回头看了白荼荼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歉意，有决绝，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转回头，对着穷奇，缓缓念出一段古老的咒文。
那咒文白荼荼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随着咒文的念诵，玄夜的气息在迅速衰弱，而龙吟剑上的金光，却在疯狂暴涨！
他在燃烧本源！
以生命为代价，换取最后一击的力量！
“玄夜——不要——！”白荼荼失声尖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
咒文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玄夜挥剑。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剑光，撕裂血池，撕裂气泡，撕裂一切阻碍，直直斩向穷奇！
穷奇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它想躲，但那剑光太快，太强，根本无处可躲！
剑光斩下。
“噗嗤——！”
穷奇庞大的身躯，被一剑劈成两半！
黑血喷涌，魔气溃散。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而后声音戛然而止——两半身躯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赢了？
白荼荼怔怔地看着。
玄夜缓缓转过身，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没事了……”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晃，向前倒去。
白荼荼慌忙扑过去，接住他。他倒在她怀里，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传来的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
“玄夜……玄夜你别吓我……”她声音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玄夜勉强睁开眼，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想抬手替她擦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哭……不好看……”
说完，他闭上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白荼荼抱着他，跪在血泊中，哭得撕心裂肺。
气泡开始崩塌。
裂痕蔓延，血池的鲜血从裂缝中涌入，很快就要将这里淹没。
白荼荼擦干眼泪，咬牙将玄夜背起来——他很沉，但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把他背了起来。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幽冥引灯，灯焰感应到主人的决心，骤然亮起，幽蓝光芒照亮前路。
她背着玄夜，一步一步，往气泡外走。
身后，穷奇的尸体开始消散，化作缕缕黑气，被血池吞噬。
而气泡外，十三层地狱的哀嚎，依旧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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