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守卫!
白荼荼脸色一变,拉着夜玄想跑。可他们藏身的巨石离出口有一段距离,现在冲出去肯定会被发现。她急得团团转,夜玄却忽然拉住她,指了指三生石后的阴影处。
那里有块凹陷,刚好能藏两个人。
两人猫着腰溜过去,挤进凹陷处。空间狭小,白荼荼几乎整个人贴在夜玄怀里。她背对着他,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她脸一热,想往外挪,却被夜玄按住肩膀。
“别动。”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耳尖。
白荼荼僵住不动了。
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牛头马面的鬼卒提着灯笼走过来,在三生石周围转了一圈。灯笼的光扫过白荼荼和夜玄藏身的阴影,她屏住呼吸,捂住心口,心脏跳的着实有点快。
就在灯笼光要照到他们的瞬间,夜玄忽然抬手,在两人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拂。
一道极淡的金光闪过,像水波荡漾。
灯笼光照过来,却像照在普通石壁上,没有任何异常。鬼卒嘀咕了句“听错了”,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远。
白荼荼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她想回头跟夜玄说话,一转身,却发现两人贴得实在太近——她的额头几乎蹭到他的下巴。
四目相对。
昏暗中,他的眼睛格外亮,像淬了星子的寒潭。白荼荼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他眼角那颗极淡的痣。空气仿佛凝滞了,她能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也能听见他平缓的呼吸。
太近了。
她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却磕在石壁上,疼得“嘶”了一声。
夜玄抬手,掌心覆上她后脑被磕到的地方揉了揉:“疼?”
白荼荼摇头,又点头。
夜玄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收回手,低声说:“守卫走了,我们出去。”
“哦……好。”白荼荼如梦初醒,慌忙从凹陷处钻出来。
重新站在三生石前,她才想起刚才那道金光。她转头看向夜玄:“你刚才……做了什么?”
夜玄神色如常:“什么?”
“就是那道金光,把灯笼光挡开了。”白荼荼盯着他,“那是什么法术?”
夜玄沉默片刻,道:“鬼术。”
“鬼术?”白荼荼皱眉,“我怎么没学过?”
“地府鬼术万千,你没学全也正常。”夜玄淡淡道,“我方才情急之下使出来,现在……又忘了怎么用了。”
白荼荼翻了翻白眼,漏洞百出的解释。
不过……有些事确实不知道比较好。
她转身往出口走:“回去吧,待会儿守卫该回来了。”
夜玄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石滩。重新踏入浓雾弥漫的小径时,白荼荼忽然开口:
“夜玄。”
“嗯?”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夜玄脚步顿了顿:“为何这么问?”
“直觉啊。”白荼荼回头看他,幽□□影下,她的眼睛清澈见底,“你刚才使的那个‘鬼术’,虽然只有一瞬,但那气息……不像地府的法术,倒像是……仙术。”
夜玄眼神闪了闪,没回答。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引灯亭时,夜玄忽然道:“若我以前真是仙人,你会如何?”
白荼荼一愣,随即笑了:“能如何?该喝药喝药,该养伤养伤。仙人也得遵地府条例,擅闯幽冥一样要受罚。”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可以帮你求求情,让崔判官罚轻点。”
夜玄看着她狡黠的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先谢过了。”
回到茅屋时,孟七已经回来了。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卷古籍,正看得入神。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白荼荼微红的脸上。
“去哪儿了?”她问。
“就……随便转转。”白荼荼心虚地移开视线。
孟七没追问,只合上古籍,对夜玄道:“你肩上的伤,我查了典籍,需要一味药引才能彻底祛除魔气。”
夜玄神色微凝:“什么药引?”
“忘川河底的幽冥花。”孟七道,“此花千年一开,花开时采下,碾碎敷在伤口上,可净化魔气,修复神魂。”
白荼荼眼睛一亮:“那我们去采啊!”
“你说得轻巧。”孟七白她一眼,“忘川河底是地府禁地中的禁地,寻常鬼差靠近都会魂体消散。而且幽冥花只在子夜时分开花,花开只一炷香时间,过了就谢。”
她看向夜玄:“你若想彻底痊愈,得冒这个险。但我要提醒你,下河底的危险,不比面对穷奇小。”
夜玄沉默片刻,道:“何时是子夜?”
“三日后。”孟七道,“这三天你好好休养,把状态调整到最佳。至于下河的办法……”她顿了顿,“我来想。”
说完,她起身出了屋,留下白荼荼和夜玄面面相觑。
白荼荼挠挠头:“孟七姐姐好像……对你的事特别上心。”
夜玄没说话,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幽蓝的灯影。良久,他才低声道:“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知道什么?”
夜玄没回答。
白荼荼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像一团迷雾,越是靠近,越是看不清。
窗外,引路灯的火焰轻轻跳动。
灯芯深处,一丝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远处,奈何桥头,孟七站在桥边,望着忘川河水。她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上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天帝有令,三日后子夜,幽冥花开时,务必确认战神生死。”
孟七指尖用力,玉符“咔”地出现一道裂痕。
她将玉符扔进忘川河,看着它沉入河底,被河水吞噬。红衣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这一次,”她低声自语,“我谁也不站,只站那丫头。”
夜风吹过,卷起她的长发。
远处引灯亭的方向,幽蓝光芒在浓雾中明灭不定,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冒险,点燃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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