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谢谢。】
然后是第二条:【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老地方。那家私房菜馆。
沈未晞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知道,这次见面,可能会揭开最后的真相。
但她还没准备好。不是害怕知道,而是害怕知道之后,该如何面对晚晴,如何面对自己这七年的执念。
晚晴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微蹙,似乎在做梦。沈未晞伸手轻抚她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热。
“没事了。”她轻声说,“都会好起来的。”
不知道是在安慰晚晴,还是在安慰自己。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灰白。又一个夜晚即将过去。
沈未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仍在高速运转。
沃森。王正清。基金会。狩猎游戏。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面对的就不再是一个人,一个公司,而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一个以科学为名,以资本为刀,收割生命和成果的系统。
而她父亲,只是无数猎物中的一个。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两个字:【礼物。】
沈未晞皱眉,回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她点开短信详情,发现这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十一分发送的,正是她和陆沉舟在走廊谈话的时候。发送地点……就在这家医院附近。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凌晨的医院停车场空旷寂寥,只有几辆值班医生的车停在那里。路灯在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树影摇曳。
没有可疑的人影。
但那个“礼物”是什么意思?谁送的?送了什么?
她想起王正清要跑的事。难道这是警告?还是某种挑衅?
沈未晞回到晚晴床边,仔细检查监护仪器,确认一切正常。又去护理站询问夜间访客记录,护士说除了她和周姨,没有其他人来过。
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给陆沉舟打电话:“刚才有人给我发匿名短信,就两个字:‘礼物’。发送地点在医院附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马上让人排查医院周边监控。你留在晚晴身边,不要单独行动。”
挂断电话,沈未晞在ICU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眼睛盯着走廊两端。晨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礼物。什么礼物?送给谁的?
如果是送给她的,那对方知道她在医院。如果是送给晚晴的……
她不敢想。
清晨六点,护士来换班。晚晴又醒了一次,这次意识更清醒些,看到沈未晞,眼睛弯了弯,像是笑了。
沈未晞用湿棉签给她润了润嘴唇,轻声说:“再睡会儿。”
晚晴眨眨眼,闭上眼睛。但她的手一直握着沈未晞的手指,不肯松开。
七点,医生来查房,检查各项指标后满意地点头:“恢复得很好。如果没有意外,下午可以拔管,明天转普通病房。”
周姨也来了,带了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看到晚晴情况稳定,她红着眼眶连连道谢。
“顾先生……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沈未晞。
“他下午会来。”沈未晞说。
周姨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上午九点,陆沉舟打来电话:“监控查到了。凌晨三点零九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对面路边,停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离开。车牌是套牌的,查不到车主。”
“车里的人呢?”
“看不清,车窗贴了深色膜。但副驾驶座有人下车,往医院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到车上。时间很短,不到三十秒。”
三十秒。足够发一条短信,或者……做别的事。
“继续追踪那辆车。”
“已经在做了。”陆沉舟顿了顿,“另外,王正清改了行程。他没去机场,而是去了火车站。我的人跟着他上了高铁,方向是上海。”
上海。然后可以从浦东机场飞往世界各地。
“能拦下吗?”
“高铁上不能动手。但上海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他一下车就会有人跟着。”
“好。”沈未晞揉着太阳穴,“基金会的资料还有更多吗?”
“我找了国外的朋友在查,但沃森很谨慎,公开信息几乎为零。不过有个发现……”陆沉舟迟疑了一下,“基金会去年资助了一个基因编辑治疗先天性心脏病的研究项目,牵头人是瑞士一家顶尖医院,但合作方里有中国机构。”
沈未晞的心脏重重一跳:“哪家机构?”
“资料还没拿到,但我怀疑……”陆沉舟的声音压低,“可能和晚晴有关。”
电话挂断后,沈未晞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流渐密的街道,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如果基金会连晚晴的病都纳入了“计划”,那这场游戏,早在十七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了。
而他们所有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下午两点,晚晴的呼吸管拔除。她可以小声说话了,声音嘶哑,但眼睛很亮。
“温律师……”她轻声说,“我梦见妈妈了。”
沈未晞正在给她喂水的手顿了一下:“梦见什么了?”
“她在画画。”晚晴的眼神有些恍惚,“画一片白色的花,然后花变成火,又变成……血。”
她停住,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发出轻微警报,心率升高。
“没事了,只是梦。”沈未晞握住她的手,“深呼吸,慢一点。”
晚晴照做,慢慢平静下来。但她看着沈未晞,眼神里有种沈未晞看不懂的东西。
“温律师,”她忽然问,“您认识我妈妈,对吗?”
沈未晞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很像她。”晚晴轻声说,“不是长得像,是那种……又温柔,又悲伤的眼神。”
沈未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在护士进来换药,打断了对话。晚晴又睡着了,但她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三点差十分,沈未晞离开医院,前往私房菜馆。
她不知道顾盛尧会告诉她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她都必须面对。
因为这场持续了十七年的棋局,已经到了中盘。
而她,终于要看到对手的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