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村落的郊外总是幽寂迷人的,到了夜晚,就更显静谧梦幻。
夜幕如泼墨般倾泻而下,染透了整片原野。
一轮皓月高悬中天,清辉似轻纱漫卷,将广袤的田野笼罩在柔和的银辉之下。四下空旷,唯有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更衬得夜色清幽。
林嗣音与小稻子并肩躺在松软的稻草堆上,草香混着泥土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间。
“为何不愿跟我们走?”林嗣音还是问出口。
小稻子眼色暗淡了一下,“我……怕……拖累你们……”
“出手帮你这件事给我们带来的自豪感,远大于你给我们造成的负担。”
虽说林嗣音是在宽慰他,但小稻子似乎只听到了“负担”这两个字,久久不语。
田埂被整整齐齐地平铺在平原上,稻草堆被月光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仿若置身于云端。极目远眺,原野在月色下绵延向远方,与天际相接,辽阔而苍茫。
抬头,是星河浩瀚,点点繁星垂落,仿若撒落人间的碎钻。银河横亘天际,散发着淡淡的柔光,似一条缥缈的玉带,将夜幕一分为二。
林嗣音还是想挽回,“帮你对我们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你就不想见一见外面的天地么?实在不好奇?”
月光如水,流淌在两人身侧,在稻草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奶奶说,人死了……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每个人都会死的……看见过什么……重……重要吗……”小稻子望着低垂的星辰喃喃道,仿佛星星是触手可及的。
微风轻拂,稻浪层层起伏,沙沙作响,似在低吟一首古老的歌谣。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中若隐若现,轮廓柔美,宛如一幅水墨画卷。偶有几只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草丛间穿梭,为这静谧的夜色增添了几分灵动。
两人静静躺着,谁也不说话,只沉醉在这如诗如画的夜色之中。月光、星光、草香、虫鸣,交织成一曲温柔的夜之赞歌,时光仿佛在此刻定格,唯有这漫天星辰与广袤原野,见证着此刻这一份难得的宁静与美好。
在祝家庄借宿了几日后,众人又继续行进。
在村头,徐方驿又在画诀限制阿訇鬼——缚兽非他本行,画出的诀只有两三日的用处。
阿訇鬼显形后可劲挣扎骂骂咧咧,很快又被压制成一只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小鸡。
“得找邓姨,她的缚兽法才是一等一的,”罗梨揉搓着阿訇鬼,笑嘻嘻道,“下次见到她,你就能永远做一只可爱的小鸡了。”
阿訇鬼挣扎得更厉害了。
几人正准备出发,忽然涌上一群人,锣鼓声敲得“咚锵咚锵”炸响。
宗长拄着枣木杖颤巍巍奔来,脸色油光发亮。身后跟着端竹匾的孩童,金黄的玉米、红通通的柿子堆成小山。
村妇们挽着竹篮挤在最前头,掀开蓝布,黄面馒头腾起白雾,刚出锅的腊肉油光发亮,还在滋滋作响。
“几位仙师多带些路上做干粮!还有俺们自家腌的酸菜!”
“这坛米酒是新酿的!”
罗梨眼睛发亮,抓了一捧捧山核桃,揣进了胸口。
束星北依旧能与所有人打交道,热切又殷勤地跟所有人招呼起来。
徐方驿站在一处竹林旁,又在灌输灵力,事后又交代宗长多加看护。
林嗣音扫视一圈,小稻子没来,终是叹了口气。
停留片刻,众人还是在村民的挽留中离开了。
林嗣音不见何三畏,问了一句。
“我让他去查一下五十多年前来此地的修真人。”徐方驿眉梢一挑,道。
林嗣音也觉得可疑,这样的穷乡僻壤,总不会为了一点小事过来。
又或许是跟他们一样,只是路过?
徐方驿继续说:“三畏在塔里受了点伤,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修养修养。”
林嗣音丝毫听不懂他这句话的逻辑,受了伤不应当跟着大队伍才更安全、更容易休养吗,怎么给他安排任务让他去独自执行才是休养?
几人行进了一个多月。
一路上穿过的村镇各有特色,林嗣音能感觉到一个比一个繁华,也学到了不少俗世生活经验。
她不得不承认,融入俗世生活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
小稻子若是从落后村子出来,真不一定能在这个天下找到容身之所。
“前方是燕子矶,遛鬼师的地界。”徐方驿拿着引路罗盘。
罗梨很兴奋,眼里闪着光,“可以见到玉哥哥了!”
束星北依旧黏在林嗣音身旁,搔首弄姿,像一只花孔雀在开屏,自豪地夸耀道:“我七岁便开了灵识,十岁被师父收进斩魂门,功课、身手、灵力……样样是第三。”
——第一和第二分别是徐方驿和何三畏。
“如今,我于斩魂门之中修行八年,又跟着老大在外游历四年多。在当今年轻一辈里,像我这样的青年才俊已经不多了,”束星北提到徐方驿,又拉踩了一下,朝自己竖起了大拇指,一脸得意,“老大虽比我强上一点点,但我年纪比他大比他成熟……”
束星北身姿灵活地绕着林嗣音左凑右贴,袍角翻飞间带起阵阵清风,笑声爽朗得惊飞了檐下的雀儿。
林嗣音容忍了他一个多月,耳朵已经快起茧子了:“我不喜欢话多的。”
“哎呀呀林公子你这样可不行,人总归是需要沟通交流的,没有人可以独自生存。我算是比较会说话的了,你可以拿我练练嘴皮子。”
束星北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喋喋不休还在继续。
前方的徐方驿已经踏上了船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