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艘大船，能容纳上百人，看得出来此地富裕。

罗梨介绍道：“林大哥，燕子矶是一处浅滩小岛，就在江对岸。”

此时已是黄昏，几人旅途劳累，上了船之后就各自歇下了，只有束星北坐在船舷与船老大嘻嘻哈哈地喝酒说笑，聊得很是投机。

林嗣音在一人房间里，又在偷偷吹笛子，练习催发灵力，企图以声驭物。

茶桌上一个小瓷杯摇摇晃晃，慢慢离开桌面，漂浮在空气中。

笛声虽有些刺耳粗糙，但已经能听出来是一首完整的曲子了。

小瓷杯随着笛声或而左右平移，或而上下翻滚。

最后稳稳落在了茶桌上。

林嗣音泄下一口气，对自己的状态满意一些了。

她放下笛子，一边吃食、一边思索如何尽快盘踞灵力。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查清师父的真正死因、门派遭难的真正缘由。

林嗣音在驭灵门多年，几乎不参与平日里的一众事务，只是一味的在藏书阁看书。

从早看到晚，甚至夜间也抱着书在藏书阁就寝。

她看了很多很多的书，但不懂得如何才能将书中所写的仙法运用出来。

是看的书还不够？还是缺乏实践历练？

林嗣音打算从这两方面着手。

她躺在船舷甲板上，抬头望着满天星河，开始回忆在藏书阁中读过的每本书。

首先是关于音乐的起源。

在远古时期，资源匮乏的年代，能产生音乐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产生语言是人类为了彼此间合作来获取食物、抵御野兽等；

产生工具是人类为了建造住所、保卫部落等；

产生宗教是人类为了解释未知、寻求心理安慰等；

……

音乐又是为何产生的？

不同的典籍有不同的说法。

巫术起源说认为，通过音乐可以与神灵沟通、祈求神灵的庇护、驱邪怯灾或控制自然力量。

佛教典籍认为，人类的起源为光音人。

……

不知道师父支持的是哪种说法。

林嗣音的思绪越发混乱。

星河璀璨，江水深黑，大船稳稳地沿着既定轨道行进，往两侧推开一滚又一滚的浪花。

“天色这般黑暗，船夫如何确定开船方向呢？”林嗣音问。

“这位公子没坐过船吧，“船老大哈哈大笑，”古之航海，有术名曰过洋牵星。此术乃以观星象之法，定舟楫之航向，于茫茫沧海之中，为船夫指引迷津。”

林嗣音仰头望着星空，喃喃：“过洋牵星术？”

船老大估计看他这文弱身板，不可能偷师学艺去开船，故大大方方地领她去船头，介绍了一番。

“过洋牵星术以北辰星为引，以牵星板为器，板以乌木为之，共十二片，大小有别，自小而大，依序而列。每片皆刻有标记，以指为度，从一指至十二指，另有象牙制者，刻半指、半角、一角、三角等字，以备精细之测。”

几位船夫以手持板，臂直向前，另一只手则执绳端置于眼前。

林嗣音仔细瞧了一会儿，出言问道：“不同时辰、不同位置，北辰星的方向不会变化吗？”

“虽说不同时刻北辰星与北天极有差异，然而船夫约定特定之时观测北辰星，如此不同地点之北辰星数据可以相互比较，进而推知大船之南北位置，以明辨航行之方向。”

林嗣音大致清楚了，感谢了一番船老大。

她返舱路上一直在思索“过洋牵星术”，途径隔壁卧房时无意间听到了罗梨逗鸟的声音。

林嗣音猛然想起那日在山洞里，阿訇鬼辱骂有一场流星雨坠落了半个多时辰，打扰他清修的事。

林嗣音一阵恍惚，不知哪本书上的一段话突然从她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至妙之音藏于穹宇。昔毕达哥拉斯观琴弦之律，悟数序之谐，遂推日月星辰运行之道，亦循音律之法。其言众星列宿，各安其轨，若八音克谐，宫商角徵羽暗合天工。

“诸星循轨而行，与太虚之间，皆有定数。日与月、辰与宿，彼此相距之距，恰如琴弦长短之度，合于五音相生之理。星体流转，似素手拨弦，寒宫织绡，于渺渺太虚之中，奏响无声之韵。此音非丝竹管弦所能拟，亦非凡人耳目所能闻，乃天地之灵气激荡，阴阳之精气共鸣，谓之‘天体之乐’。

“其声浩浩，若长河奔涌；其韵幽幽，似寒泉漱石。五音相协，八音交畅，浑然天成宇宙之章。世人虽不得闻此天籁，然观星汉璀璨、日月升沉，亦可感天道之谐、万物之妙。此音亘古长存，流转于碧落黄泉，昭示天地至美之玄机，尽显造化无穷之妙谛。”

林嗣音忽然眸光微颤，瞳孔里似有万千星河倏然点亮，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似火一般烧起，却又在转瞬之间尽数敛去，神色变得空明而怅惘，似是抓住了什么，又似什么都未握住。

她好像悟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