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嗣音感受到匕首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制住了,动弹不得。
“你在做什么?”徐方驿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林嗣音睁开眼,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单膝跪下,伸着右手死死握住刀刃。
一道道血流在他指缝间蔓延,血珠子一滴滴滴落下来。
林嗣音不理会他,焦急地环顾四周。
师父呢?
她还是没反应过来,又或者说,是不愿醒悟过来。
“这里是幻境,”徐方驿的声音带着磁性,“要么是我们还没从塔中出来,要么是因为昨夜出门。”
林嗣音平复了心情。是不是幻境不重要了,只要能见到师父。
“前者可能性更大。”徐方驿从她手中抽走匕首,自己藏了起来。
“其他人呢?”林嗣音收起情绪。
徐方驿站起身,看着满手的血有些厌恶,“不见了,我还在找。”
林嗣音看着他,果然是惯用右手。
“去伽蓝塔,炸了它。”徐方驿冷冷道,说完便抬步走去。
林嗣音总感觉他有些生气,但看不出来气什么。
徐方驿走路非常快,林嗣音有些跟不上,时不时小跑几步。
“你最恐惧的是什么?”林嗣音忍不住问。
徐方驿不语,过了许久才笑了一声,仿若春雪初融,清泠的眉眼顿时漾开温柔涟漪,缓声道:“只要我不想死,我便不会死。”
林嗣音能听出来他此刻心情不错。
…………真是喜怒无常。
二人到了寺内,静静站在塔下。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林嗣音忆起方才的师父,不禁汗颜。
“怕火者烧死,怕水者溺死,怕苦者毒死,畏高者跳崖……”徐方驿抱胸,薄唇轻扬,静静注视着高塔,“我一直在思索,为何要让死者在死前经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
林嗣音斗胆臆测:“他需要吸食恐惧和痛苦?”
徐方驿颔首,“我幼时受教,曾在古籍上见过心魔的若干描述,与此相似。这些年四处游历,也是第一次见。”
宛如斟酌许久,徐方驿终于下定决心,有了图谋。
他右手鲜血淋漓,一路上都是用左手提剑,此刻下意识地想用右手拔剑,反应过来才将剑鞘扔给林嗣音,左手拔出剑。
“退后。”
林嗣音闻言,抱着剑鞘移身至寺庙墙壁下。
徐方驿一抖长剑,飞身至半空,右手指节在虚空划出一个诀,最终一圈金红符咒被缓缓推向头顶。
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穹如被巨手撕裂,墨色雷云翻涌汇聚,道道紫电在云层深处蜿蜒游走,似远古凶兽蛰伏待发。
徐方驿仿佛踏碎流云立于山巅,黑色束身衣猎猎作响,无数股金色灵力如腾蛇一般在他身上缠绕翻滚,最终汇聚成一股光柱向上蔓延、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徐方驿提剑朝伽蓝塔一指,气势似有万钧之力。
漫天雷光认他为主,一阵阵雷响撕开天际,无数闪电爆出刺目强光,一根接一根抖动着劈向那座看似摇摇欲坠的高塔。
伽蓝寺轰然倒塌,塔身石砖全部崩裂,漫天黄土升腾而起。
镜花水月般的幻境突然泛起蛛网状的裂纹,林嗣音身后那堵断壁残垣轰然扭曲,黄色石块如雨点般坠落,砸在地面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原本和煦的阳光骤然变得刺目,化作千万把金刃。
所有的一切在空中悬浮片刻,便如被无形漩涡吞噬般消失殆尽。
黑暗。
幻境褪去后,是一片黑暗。
林嗣音怀里的剑鞘也不见了,她伸手往前探了探,什么也摸不到,好似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啪”一声,不远处闪起一个火折子,亮光明朗了一小块环境,是徐方驿。
果然,他们还没能从塔中出去。
适才引雷劈塔的场面还在脑中挥之不去,林嗣音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怪物一般,慢慢走过去,“其他人呢?不知有没有出事。”
徐方驿举着火折子,往楼下走。
才走了两层,就顿住了。
林嗣音跟得太近,差点撞上他。她也不语,往身侧垫脚一看,瞬间愣住了。
前方梁上垂下的绳子在轻轻摇晃,绳结下悬着的人形随之慢慢转动。
林嗣音仔细一看,人是束星北,绳是缚尘缨!
束星北正被缚尘缨穿过脖颈挂在了房梁上!
……他上吊了?
林嗣音有些不可置信,她看不到徐方驿的神情。
后者只探出手拍了拍“尸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一道响亮的嚎叫在寂静阴森的环境中炸开。
“玳瑁筵中怀里醉,芙蓉帐底奈君何!”
“花枝缺处青楼开,艳歌一曲酒一杯!”
束星北的“尸体”依旧挂在缚尘缨上微微转动,看上去半死不活,面部铁青,嘴上功夫倒是不曾停过,像是诈尸一般。
林嗣音:“……”
“下来。”徐方驿道。
束星北双手撑住绳套,将脑袋钻出,扯着缚尘缨踉踉跄跄摔下来,坐在地上不起来了,脑袋似乎有些不清醒:“老大,你怎么才来救我。”
林嗣音过去扶他起身,没想到被他一把抓住胳膊,摔在了地上:“美人!在生死边缘一通徘徊后,我看开了一些东西,钱财事业皆为身外之物,唯有款款情义才是真!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其实,我是喜欢男人的,你看看我怎么样呢?”
林嗣音不知该说什么,撇撇嘴,“那我可能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