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沈听白说的轨道,想起那两颗三年后会相遇的星星。
三年后,他们会在哪里相遇?
在北京的某个大学校园?在南城的某个老地方?还是在临江的清溪廊桥?
不知道。但林见深忽然不着急知道了。因为沈听白说,只要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总会相遇。
他只要好好运行自己的轨道就够了。
接下来的两周,林见深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状态。他不再纠结于和别人的比较,不再焦虑于和沈听白的差距。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该背书时背书,该做题时做题,该休息时休息。
沈听白依然每天来找他。有时是吃饭,有时是散步,更多时候是一起学习。沈听白在看高等数学时,林见深在看历史;沈听白在做物理题时,林见深在写作文。两人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各自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
但林见深能感觉到,这种“并行”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周四下午,苏雨拿着政治试卷来找他:“林见深,这道论述题我总是答不全,你能帮我看看吗?”
那是一道关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制度优越性”的题目,需要从多个角度分析。林见深想了想,在草稿纸上列了几个要点:
“第一,历史维度,适合中国国情;第二,实践维度,取得了实际成效;第三,比较维度,与其他制度相比的优势;第四,发展维度,具有自我完善的能力。”
苏雨看着那张纸,恍然大悟:“原来要这样分层次!”
“沈听白教我的。”林见深说,“分析问题要结构化。”
“又是沈听白。”苏雨笑了,“你俩关系真好。”
林见深笑了笑,没说话。是啊,真好。好到他有时候会害怕,害怕这种“好”太珍贵,太脆弱,经不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
但想起天台上的那个夜晚,想起沈听白说的“轨道”,他又觉得安心了。
只要都在运行,总会相遇。
周五晚上,沈听白要去参加一个线上学术讲座,不能一起吃饭。林见深在食堂独自吃完,回到宿舍复习。九点多,沈听白发来消息:
“讲座结束了。你在干嘛?”
“复习。你呢?”
“在整理笔记。讲座很有意思,讲的是量子纠缠。”
“量子纠缠?”林见深对这个词很好奇。
“一种量子力学现象。”沈听白解释,“两个粒子即使相隔很远,也能瞬间影响彼此的状态。就像……就像有某种看不见的连接。”
看不见的连接。林见深盯着这几个字,心里一动。
“就像我们吗?”他打字,又删掉。觉得太肉麻。
但沈听白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发来一条:“有时候觉得,人和人之间也有类似量子纠缠的东西。即使不在一起,也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即使不在一起,也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林见深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回复。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也是”?说“我也有这种感觉”?都太直接,太赤裸。
最后他只回了一句:“讲座笔记能给我看看吗?想了解你学的东西。”
“好。明天给你。”
“嗯。早点休息。”
“你也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林见深走到窗边。对面理科楼六楼,沈听白的房间还亮着灯。窗帘没拉,能看见沈听白坐在书桌前,低头写着什么。
林见深看了很久,直到沈听白起身活动肩膀,走到窗边。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在各自的窗前对视。
沈听白笑了,对他挥了挥手。
林见深也挥了挥手。
然后沈听白指了指手表,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林见深点点头,拉上窗帘。
但心里是亮的。像有星光透进来。
周末,沈听白把讲座笔记整理好,带给林见深。厚厚的一沓纸,字迹工整,图表清晰。林见深看不懂那些公式和术语,但他看懂了沈听白在空白处写的批注:
“这个现象很美,像某种宇宙的诗。”
“这里没完全听懂,需要再查资料。”
“如果能设计实验验证就好了……”
林见深一页页翻着,仿佛能看见沈听白听讲座时的样子——专注,思考,时而皱眉,时而恍然。那些他完全不懂的知识,因为承载了沈听白的思考和情感,也变得亲切起来。
“怎么样?”沈听白问,“能看懂吗?”
“看不懂。”林见深老实说,“但能感觉到……很美。”
沈听白笑了:“是啊,很美。物理最美的地方,就是它揭示了世界底层的规律,那些我们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连接。”
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连接。
林见深想,人和人之间,大概也有这样的连接吧。不是物理的,不是化学的,而是某种更玄妙的东西。让你即使相隔很远,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让你即使走在不同的轨道上,也知道你们终会相遇。
“五一假期的行李,”沈听白换了个话题,“我收拾好了。带了两本书,路上看。”
“什么书?”
“一本物理科普,一本……《唐宋词赏析》。”沈听白有些不好意思,“想多了解你学的文学。”
林见深愣住了。沈听白在看文学书,为了了解他的世界。
“我……”他张了张嘴,“我也在看科普书。想了解你的世界。”
沈听白眼睛亮了:“真的?”
“嗯。”林见深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时间简史》,“刚开始看,很多看不懂。”
“没关系。”沈听白接过书,翻了翻,“哪里不懂,我教你。”
“好。”
两人相视而笑。那一刻,林见深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连接,正在变得越来越强。不是物理距离的接近,而是精神世界的交融。
就像两颗星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但引力让它们慢慢靠近。
总有一天,会相遇的。
林见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