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在周五下午公布。
那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三月的阳光温和而不刺眼,透过梧桐树新绿的叶子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公告栏前挤满了学生,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低声议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和焦虑的气息。
林见深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急着挤进去。他深吸一口气,手心有些出汗。
“紧张?”苏雨在旁边问。
“有点。”林见深承认。
“你肯定考得很好。”苏雨说,“复习那么认真。”
林见深笑了笑,没说话。他想起考试前那一周,沈听白每天陪他复习到图书馆闭馆,给他讲题,给他画图,给他讲“系统法”和“转化法”。那些夜晚的灯光,那些耐心的讲解,此刻都化作手心潮湿的汗意。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老师贴出了成绩单。
红色的榜单,黑色的名字和分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学生们蜂拥而上,林见深等了一会儿,等人潮稍散,才走上前。
他的目光从榜单底部开始往上扫。文科重点班一共四十五人,他的名字应该在中间偏上的位置。
第二十五名……没有。
第二十名……没有。
第十五名……还是没有。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考砸了?
继续往上。第十二名……第十名……
在第八行的位置,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八名:林见深。总分621。语文128,数学115,英语126,历史98,政治94。
第八名。
林见深愣在原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真的是第八名,比他自己预期的前二十名高了整整十二个名次。
“哇!林见深你第八!”苏雨在旁边惊呼,“太厉害了吧!”
周围几个同学也投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林见深听见有人小声说:“他上次不是二十多名吗?进步这么大……”
他站在那里,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是紧张,是焦虑,是自我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轻盈的感觉,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恭喜啊。”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见深转过身。沈听白站在几步外,靠着梧桐树干,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在阳光里显得干净清爽。
“你怎么来了?”林见深问。
“来看你。”沈听白走过来,瞥了一眼公告栏,“第八名,很好。”
“谢谢。”林见深说,“多亏你……”
“是你自己的努力。”沈听白打断他,“我只是辅助。”
总是这样,沈听白。永远把功劳推给他。
两人走到操场边,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跳跃。
“感觉怎么样?”沈听白问。
“有点……不真实。”林见深老实说,“我以为最多前二十。”
“你低估自己了。”沈听白说,“你一直很努力,只是缺乏方法。有了方法,进步是必然的。”
“方法是你教的。”
“方法可以教,但努力是自己的。”沈听白看着他,“林见深,你要相信,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见深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他看着沈听白,阳光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跳跃,明亮而温暖。
“沈听白,”林见深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
“这次是真的。”林见深认真地说,“不只是谢你辅导我,是谢你……一直相信我。”
沈听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里都有光的笑。
“林见深,”他说,“你值得被相信。”
你值得被相信。
林见深的眼眶突然热了。他赶紧转过头,假装看操场上打球的人。
“五一假期的计划,”沈听白换了个话题,“想好了吗?”
“嗯。”林见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临江的廊桥,清溪边的老街,还有一家很好吃的米粉店。”
“听起来不错。”沈听白说,“我需要准备什么?”
“带件外套就行。”林见深说,“临江比南城凉,尤其是晚上。”
“好。”沈听白顿了顿,“车票我来买?”
“不用,我买吧。”林见深说,“我知道时间。”
“那我订住宿。”
两人就这样自然地分配了任务,像已经一起旅行过很多次。林见深忽然意识到,他和沈听白之间已经有了一种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先修课程怎么样?”林见深问。
“有点难,但很有趣。”沈听白说,“高等数学讲微积分,比高中数学抽象很多。物理也是,从牛顿力学过渡到分析力学。”
“分析力学?”林见深没听说过这个词。
“一种更抽象的力学表述方式。”沈听白解释,“用数学语言描述物理规律。比如拉格朗日方程、哈密顿原理……”
他说这些时,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真正热爱某样东西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专注,兴奋,充满探索的欲望。
林见深安静地听着。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能感受到沈听白的热情。这种热情很感染人,让他也觉得,学习是一件有趣的事,探索未知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你会不会觉得……”林见深犹豫着问,“我跟你聊这些,很无聊?”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不懂这些。”林见深说,“你在说微积分,分析力学,而我还在为立体几何发愁。”
沈听白沉默了几秒。
“林见深,”他的声音很认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领域。你懂历史,懂文学,懂那些我完全不懂的东西。我们只是在不同的路上走,没有高下之分。”
没有高下之分。
林见深看着沈听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真诚。他不是在安慰他,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而且,”沈听白笑了笑,“我喜欢听你说你懂的东西。比如上次你讲唐宋八大家的文学特点,我就觉得很厉害。那些细腻的情感表达,那些精巧的修辞手法,我永远学不会。”
永远学不会。沈听白也有学不会的东西。这个认知让林见深心里一松。
“那我们……”他试探着说,“可以互相教?”
“可以。”沈听白点头,“你教我文学,我教你数学。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林见深笑了:“好,公平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