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月考定在三月中旬,倒计时还有一周。
文科重点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紧张感——不是理科班那种解不出题的焦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关于积累与表达的压迫。林见深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课间做历史选择题,晚上在宿舍整理政治框架图。
周五放学,苏雨拿着错题本来找他:“林见深,这道历史材料题我看了答案还是不懂。”
那是一道关于明清资本主义萌芽的题目,材料给了一段《天工开物》的记载,问“反映了怎样的社会经济现象”。林见深仔细读题,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关键词的关联图。
“你看,这里提到‘匠人计日受值’,说明雇佣关系已经出现。”他指着材料中的句子,“‘市肆经纪人’指的是中间商,说明商品流通环节完善。结合起来,就是资本主义萌芽的典型特征。”
苏雨恍然大悟:“原来要这样串联!”
“历史材料题最重要的是联系。”林见深说,“把零散的信息拼成完整的画面。”
这是沈听白教他的方法——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建立连接。虽然沈听白学的是物理,但思考的方式是相通的。
晚上七点,林见深在食堂吃完晚饭,收到沈听白的消息:“图书馆,老位置,来吗?”
他立刻回复:“来。”
新学期开始后,沈听白确实做到了“每天来找他”——有时是吃饭,有时是散步,更多时候是图书馆。虽然沈听白已经在学大学课程,但他依然会抽出时间陪林见深复习高中内容。
图书馆阅览室靠窗的位置,沈听白已经在了。桌上摊着几本书——一本高等数学教材,一本物理习题集,还有林见深的英语练习册。
“坐。”沈听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天复习什么?”
“英语和数学。”林见深放下书包,“完型填空还是错很多。”
“给我看看。”
林见深递过练习册。沈听白仔细看了他错的几道题,眉头微皱:“这些错误……不是语法问题,是语境理解。”
“语境?”
“嗯。”沈听白抽出草稿纸,“完型填空就像解物理题——你要先看懂整个系统的结构,才能确定每个部分的功能。”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先通读全文,把握大意。然后分析空格前后的逻辑关系——是因果?转折?并列?最后根据上下文选词。”
林见深看着那张图,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问题——太关注单个句子,忽略了整体脉络。
“就像你看历史材料,”沈听白继续说,“不能只看一句话,要联系上下文。”
是啊,道理是相通的。林见深想,沈听白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把复杂的事情简化成清晰的原理。
“数学呢?”沈听白问。
“函数题总是卡。”林见深拿出数学试卷,“特别是应用题,不知道怎么建模。”
沈听白接过试卷,看了几道错题。“这些其实不难。你看这道……”
他开始讲解。声音很轻,但思路很清晰。每一步都拆解得明明白白,关键处会停下来问:“这里懂了吗?”
林见深点头,他就继续;摇头,他就换一种方法再讲一遍。
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林见深做完一套英语完型,抬头活动脖子时,发现沈听白正看着他。
“怎么了?”林见深问。
“没什么。”沈听白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很认真。”
“不认真不行。”林见深说,“重点班竞争太激烈了。这次月考,我至少要进前二十。”
“压力很大?”
“嗯。”林见深承认,“大家都那么拼,稍微放松就会被甩在后面。”
沈听白沉默了几秒。“林见深,看着我。”
林见深抬起头。
“竞争不是为了打败别人,”沈听白认真地说,“是为了超越自己。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更好,就够了。”
比昨天的自己更好。
林见深在心里重复这句话。是啊,他为什么要和别人比?为什么要因为别人走得太快而焦虑?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
“而且,”沈听白继续说,“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拼。我陪着你。”
我陪着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见深的心安定下来。
九点,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大楼。三月的夜晚还有些凉,风吹在脸上很清爽。
“明天周末,”沈听白说,“有什么安排?”
“复习。”林见深说,“周一就月考了。”
“那我陪你。”
“你……不用吗?”林见深问,“你不是要准备先修课程?”
“要准备,但可以调整时间。”沈听白说,“周六下午,图书馆?”
“好。”
两人走到岔路口。一个往文科楼,一个往理科楼。
“早点休息。”沈听白说,“别熬太晚。”
“你也是。”
沈听白转身要走,又停住:“林见深。”
“嗯?”
“别怕。”沈听白看着他,眼神在路灯下很温柔,“我会陪你到最后一刻。”
我会陪你到最后一刻。
林见深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最后一刻?”
“月考的最后一刻。”沈听白笑了,“或者说,任何你需要我陪的时刻。”
任何你需要我陪的时刻。
林见深看着沈听白,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
周六下午,图书馆人很多。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在角落坐下。林见深复习历史和政治,沈听白看高等数学。
做了一会儿题,林见深感觉眼睛发酸。他抬起头,发现沈听白正盯着窗外发呆。
“怎么了?”林见深轻声问。
沈听白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想起高一的时候。”
“高一?”
“嗯。”沈听白说,“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也经常来图书馆。你英语不好,我帮你补课。”
林见深也想起来了。那时候他确实英语很糟,沈听白每周抽时间给他讲语法,练听力。半年下来,他的英语从不及格到一百多分。
“时间过得真快。”林见深感慨,“都快两年了。”
“是啊。”沈听白说,“再过一年,我们就毕业了。”
毕业。林见深心里一沉。是啊,再过一年,高中就结束了。沈听白会去北京,或者其他什么好大学。而他……
“在想什么?”沈听白问。
“在想……毕业之后。”林见深老实说,“你会去很远的地方吧?”
沈听白沉默了。他看着林见深,眼神复杂。
“林见深,”他终于开口,“无论我去哪里,都不会改变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沈听白打断他,“我说过会陪着你,就一定会。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又是这句话。距离从来不是问题。林见深想相信,但心里还是不安。
“而且,”沈听白继续说,“你也会去很好的大学。我们会在不同的城市,但可以经常见面。可以打电话,可以视频,可以……”
可以什么?他没说完。但林见深好像懂了。
“可以一起放假回家。”林见深接话,“可以一起去旅行。可以……一直保持联系。”
“对。”沈听白笑了,“一直。”
一直。这个词很重,但沈听白说得很轻。轻得像一个承诺,却又重得像一生的约定。
两人又复习了一会儿。四点多,沈听白要去上先修课程的网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