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最后一个字,林见深抬起头。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他突然想,如果沈听白看到这篇作文,会是什么表情。
第二科数学,林见深反而没那么紧张。沈听白帮他整理的重点题型几乎都考了,解题思路清晰,步骤完整。
交卷时,他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的历史、政治、英语,也都顺利。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场时,林见深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解放了!”王烁在走廊里大喊,“寒假!我来了!”
同学们涌出教学楼,欢呼声此起彼伏。试卷和草稿纸像雪片一样从窗户飘出去,在冬日的阳光下纷纷扬扬。
林见深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在走廊尽头,他看见了沈听白。
沈听白靠在栏杆上,侧脸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他转过头,看见林见深,笑了。
“考完了?”沈听白问。
“嗯。”林见深走过去,“你呢?”
“也考完了。”沈听白说,“感觉怎么样?”
“还行。”林见深说,“数学应该不错。”
“那就好。”沈听白顿了顿,“晚上班级聚会,你去吗?”
“去。”林见深说,“你呢?”
“我也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林见深说,“晚上见?”
“晚上见。”沈听白点头。
聚会安排在学校的食堂二楼。各班包了不同的区域,7班和8班刚好相邻。
林见深到的时候,王烁已经在了,正在和几个男生拼可乐。“林哥!这边!”
林见深走过去坐下。8班的同学们都很兴奋,聊着考试的题,聊着寒假的计划。
“林见深,你寒假打算干什么?”苏雨问。
“还没想好。”林见深说,“可能在家看看书。”
“真用功。”苏雨笑,“我就不行了,我要睡到自然醒!”
大家笑起来。食堂里很吵,音乐声、笑声、碰杯声混成一片。
林见深看向7班那边。沈听白坐在靠窗的位置,周围围着几个同学,似乎在聊竞赛的事。他表情平静,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
“想过去打招呼?”王烁凑过来。
“不用。”林见深摇头,“他那边应该挺忙的。”
“也是。”王烁说,“沈哥现在是名人了。”
名人。林见深看着沈听白,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又有些失落。
骄傲的是,沈听白这么优秀。
失落的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远了。
九点多,聚会进入高潮。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玩游戏。林见深借口透气,走到食堂外面的阳台。
夜晚很冷,但空气很清新。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怎么出来了?”
林见深转过头。沈听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罐可乐。
“里面太吵。”林见深说。
“嗯。”沈听白走过来,递给他一罐,“给。”
林见深接过,可乐罐是温的——沈听白用手捂热了。
“谢谢。”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远处的教学楼零星亮着灯,近处能听见食堂里的喧闹。
“寒假有什么计划?”沈听白问。
“还没想好。”林见深说,“可能……在家复习吧。”
“不用那么拼。”沈听白说,“寒假该休息就休息。”
“那你呢?”林见深问,“你有什么计划?”
沈听白沉默了几秒。“我可能要提前去北京。”
林见深的心一沉:“去北京?”
“嗯。”沈听白说,“保送资格终审面试,在北京。时间还没定,可能寒假期间。”
“那……要去多久?”
“一个星期左右。”沈听白顿了顿,“如果过了,可能还要参加夏令营。”
夏令营。在北京。离南城两千公里。
林见深握紧了可乐罐,金属罐身微微变形。
“怎么了?”沈听白问。
“没什么。”林见深摇头,“就是觉得……你走得好快。”
沈听白转过头看他。阳台的光线很暗,但林见深能看清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在夜色里很亮。
“林见深,”沈听白的声音很轻,“我走得再快,也会等你。”
林见深愣住了。
“我说过会陪着你,不是说说而已。”沈听白继续说,“你去不了北京,我就把北京带回来给你。你去不了的地方,我替你去看。你看不到的东西,我拍给你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所以,别担心。”他说,“我们不会走散的。”
我们不会走散的。
林见深的眼眶突然湿了。他赶紧转过头,怕沈听白看见。
“雪……”他哑着嗓子说,“又下雪了。”
确实是下雪了。细小的雪花从夜空飘落,在阳台的灯光下旋转。
沈听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雪落。食堂里的喧闹渐渐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和这场安静的雪。
“林见深。”沈听白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拿到保送,”沈听白问,“你会为我高兴吗?”
“当然会。”林见深说,“我会为你高兴。”
“那就好。”沈听白笑了,“只要你还为我高兴,我就敢往前走。”
只要你还为我高兴,我就敢往前走。
林见深的心脏猛地一痛。他终于明白沈听白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的优秀会成为距离,担心自己的前进会让在乎的人失落。
“沈听白,”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沈听白,“你尽管往前走。我会一直为你高兴,一直支持你。”
沈听白看着他,看了很久。雪花在他们之间飞舞,无声地落在肩头。
“那说好了。”沈听白说。
“说好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在雪夜里,格外温暖。
食堂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
“要跨年了?”林见深惊讶。
“好像是。”沈听白说,“班里组织的。”
“……七、六、五……”
沈听白忽然伸出手:“手给我。”
林见深愣了愣,伸出手。
沈听白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
“……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食堂里爆发出欢呼声。
阳台外,远处的城市传来隐约的烟花声。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而短暂。
“新年快乐。”沈听白轻声说。
“新年快乐。”林见深回应。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在雪夜里,温暖而坚定。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点亮了夜空。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旧年的最后一夜,在新年的第一个瞬间。
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