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像一堵墙,横亘在十月底的日历上。
运动会后的第一个周一,各科老师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教学进度。数学课上周老师直接跳过了两个基础章节:“这些内容比较简单,大家自己看,我们直接讲三角函数。”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林见深翻开教材,看着那些陌生的公式和图形,头开始疼。
“不会的可以问我。”沈听白在旁边轻声说。
林见深点点头,但没马上问。他不想显得太依赖——尽管他确实越来越依赖沈听白了。
午休时,王烁瘫在桌子上哀嚎:“三角函数是什么鬼啊!sin cos tan!我连念都念不顺!”
“念不顺就多念几遍。”沈听白头也不抬地在做题,“念顺了就会了。”
“沈哥你说得轻巧……”王烁把脸埋在臂弯里,“我要是有你一半脑子就好了。”
林见深看着自己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公式,忽然有些沮丧。他和沈听白之间,差的好像不只是分数和排名,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思维方式,是学习习惯,甚至是看待世界的方式。
下午物理课,老师讲牛顿第二定律。林见深听得一知半解,笔记记得乱七八糟。下课铃响时,他看着满页的问号,轻轻叹了口气。
“哪里不懂?”沈听白问。
“都不太懂。”林见深老实说,“加速度、力、质量的关系……有点乱。”
沈听白抽出草稿纸,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你看,我们先把概念理清。”
他讲得很耐心,从基本定义开始,到公式推导,再到例题应用。林见深跟着他的思路,那些混乱的概念渐渐清晰起来。
“你讲得比老师还好。”林见深由衷地说。
沈听白笔尖顿了顿:“只是……知道哪里容易卡住而已。”
林见深心里一动。沈听白知道他哪里容易卡住——这意味着,沈听白一直在观察他,了解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快了几拍。
晚自习前,沈听白递给林见深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三角函数笔记。重点和例题都在里面。”
笔记本是深蓝色的,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林见深翻开,里面是沈听白工整的字迹,每一条公式都有详细的推导过程,每一类题型都有解题步骤。
“这……太详细了。”林见深说,“你花了多久?”
“周末没事就整理了。”沈听白说得轻描淡写,“你先看,不懂的问我。”
林见深握着笔记本,纸张的触感温润。他忽然想起运动会那天,沈听白在跑道上倒着跑向他,张开手臂的样子。
这个人,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用最安静的方式,给他最坚实的支撑。
接下来的两周,学习强度越来越大。每天至少四套卷子,晚自习延长到十点。林见深觉得自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输入知识,输出试卷,周而复始。
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是每天晚自习后和沈听白一起走回宿舍的那十分钟。
十月的夜晚已经很凉了。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累吗?”沈听白问。
“累。”林见深实话实说,“但还好。”
“还好?”
“嗯。”林见深说,“因为知道不是一个人在累。”
沈听白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的星辰。
“期中考试后,”沈听白说,“我们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沈听白想了想,“庆祝我们撑过来了。”
我们。林见深喜欢这个词。它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变成一个小小的、坚固的整体。
期中考试前三天,林见深感冒了。
可能是昼夜温差大,也可能是压力太大抵抗力下降。早上醒来时,他感觉头重脚轻,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怎么了?”沈听白从下铺探出头。
“好像感冒了。”林见深声音沙哑。
沈听白立刻起身,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有点烫。今天请假吧。”
“不行。”林见深摇头,“最后三天复习,不能缺课。”
“身体重要还是考试重要?”
“都重要。”林见深坚持。
沈听白看着他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那至少吃点药。”
他从自己柜子里拿出感冒药,又去接了温水。“先吃这个,中午如果还不舒服,必须请假。”
林见深乖乖吃药。药很苦,他皱起眉头。
“张嘴。”沈听白递过来一颗糖。
林见深愣住。
“薄荷糖,压压苦味。”沈听白说,“我常备着。”
林见深含住糖,清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他看着沈听白,忽然觉得感冒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上午的课林见深上得昏昏沉沉。他强打精神记笔记,但注意力总是无法集中。沈听白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
课间,沈听白去医务室借了体温计。一量,38.2度。
“请假。”沈听白语气坚决,“我送你去医务室。”
“我真的……”
“林见深。”沈听白打断他,“听话。”
两个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见深怔了怔,最终点了点头。
医务室的校医给林见深开了药,让他躺在观察床上休息。“睡一觉,下午如果退烧了再回去上课。”
沈听白帮林见深盖好被子。“你睡,我在这儿。”
“你不用上课吗?”
“请假了。”沈听白说得理所当然,“反正那些内容我都会。”
林见深想说什么,但药效上来,眼皮越来越重。他最后只模糊地看见沈听白坐在床边,低头看书的侧影。
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沈听白肩上。他翻书的声音很轻,像某种安眠曲。
林见深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他感觉好多了,头不晕了,喉咙也不那么疼了。睁开眼,沈听白还坐在那里,只是手里的书换成了笔记本。
“醒了?”沈听白放下笔,“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见深坐起来,“你一直在这儿?”
“嗯。”沈听白递过水杯,“喝点水。饿吗?我去买饭。”
林见深接过水杯,水温刚刚好。“你不饿吗?”
“等你一起吃。”沈听白站起身,“想吃什么?粥?面条?”
“粥吧。”林见深说,“清淡点。”
沈听白很快买了两份粥回来。热腾腾的,冒着白气。两人坐在医务室的小桌子前,安静地吃午饭。
“谢谢。”林见深轻声说。
“又说谢。”沈听白舀起一勺粥,“快吃,凉了不好。”
林见深低头喝粥。米粥煮得很软,带着淡淡的米香。他喝了几口,忽然说:“沈听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听白动作顿了顿。勺子在粥碗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觉得呢?”他反问。
林见深被问住了。他当然有猜测,有期待,但不敢说。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沈听白放下勺子,抬起头看他。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声。
“因为,”沈听白一字一句地说,“你值得。”
你值得。
三个字,像三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林见深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发白。
“快吃吧。”沈听白重新拿起勺子,“吃完再量一次体温。”
下午林见深的烧退了,但沈听白还是坚持让他再休息一节课。“不差这一节。”
于是林见深又在医务室躺了一节课。沈听白坐在旁边,给他讲上午错过的数学课内容。
“三角函数图像这部分,重点记住几个关键点……”沈听白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图。
他的声音很平稳,思路很清晰。林见深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函数图像也没那么难懂了。
“你讲得真的比老师好。”林见深又说了一遍。
“因为我了解你哪里会卡住。”沈听白说,“老师面对的是全班,我只能面对你。”
只能面对你。
林见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傍晚回到教室时,王烁立刻凑过来:“林哥你没事吧?沈哥说你感冒请假了,我们还说晚上去看你呢!”
“没事了。”林见深说,“烧退了。”
“那就好!马上考试了,可不能倒下!”王烁拍拍他的肩,“对了,沈哥上午的笔记我帮你抄了一份,给。”
林见深接过笔记本,上面是王烁歪歪扭扭的字迹。虽然不如沈听白的工整,但很用心。
“谢谢。”林见深说。
“客气啥!”王烁笑嘻嘻地说,“咱们407一家人嘛!”
晚自习时,林见深抓紧时间补上午落下的内容。沈听白在旁边做自己的题,但时不时会看他一眼,确保他跟得上进度。
九点半,林见深终于补完了。他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