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就休息。”沈听白说,“明天再继续。”
“嗯。”林见深合上书,“走吧。”
回宿舍的路上,林见深走得比平时慢。感冒虽然好了,但身体还是有点虚。沈听白配合他的速度,也走得很慢。
“其实,”林见深忽然说,“你不用特意等我。”
“我没有特意。”沈听白说,“我只是想走慢一点。”
林见深侧过脸看他。路灯的光在沈听白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走慢一点,可以看到更多东西。”沈听白继续说,“比如……今晚的星星。”
林见深抬起头。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疏疏朗朗,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真的哎。”林见深说,“平时走太快,都没注意。”
“所以,”沈听白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有时候慢一点,不是坏事。”
林见深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听白不只是陪他走路,更是在教他一种生活的态度。
不急,不躁,慢慢来。
期中考试在十一月初如期而至。
考前的周末,沈听白问林见深:“要不要去图书馆复习?”
市图书馆的阅览室里坐满了备考的学生。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桌面上。
林见深复习数学,沈听白看物理竞赛书。偶尔林见深遇到难题,沈听白会放下书,耐心地给他讲解。
中午两人在图书馆的餐厅吃饭。沈听白点了两份套餐,特意叮嘱不要放香菜。
“你真的什么都记得。”林见深说。
“重要的事当然要记得。”沈听白说得理所当然。
重要的事。林见深在心里咀嚼这个词。他不吃香菜,是重要的事吗?
吃完饭,两人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散步。秋日的阳光温和,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紧张吗?”沈听白问。
“有点。”林见深说,“但比月考好多了。”
“那就好。”沈听白说,“记住,考试只是检验,不是审判。”
考试只是检验,不是审判。
林见深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期中考试持续两天。林见深发挥得不错,尤其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虽然没完全解出来,但写了大部分步骤。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时,林见深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解放了!”王烁在走廊里大喊,“今晚必须通宵打游戏!”
“通宵就算了。”沈听白说,“好好休息。”
“沈哥你就是太正经了!”王烁搂住林见深的肩,“林哥,咱们晚上去网吧?我知道学校后面新开了一家……”
“我不去了。”林见深说,“有点累。”
“那好吧。”王烁有点失望,“那我自己去。”
回宿舍的路上,沈听白问:“真累了?”
“嗯。”林见深说,“想早点睡。”
“那好好休息。”沈听白说,“明天……要不要出去走走?”
林见深抬起头:“去哪儿?”
“随便。”沈听白说,“就是走走。”
“好。”
那天晚上林见深睡得很早。半夜醒来时,他听见阳台上有动静。
轻轻爬下床,他看见沈听白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宿舍,仰头看着夜空。
林见深推开门走出去。夜风很凉,他裹紧了外套。
“吵醒你了?”沈听白转过头。
“没有,自己醒的。”林见深走到他身边,“看什么呢?”
“星星。”沈听白说,“今晚的星星很亮。”
确实很亮。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发光的缎带横跨天际。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远处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近处只有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林见深。”沈听白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
问题来得突然。林见深愣了愣:“还没想好。”
“北京呢?”沈听白问,“或者上海?广州?”
“都挺远的。”林见深说,“你呢?”
“我可能会去北京。”沈听白说,“那边的大学物理专业比较好。”
北京。两千公里外。林见深心里一沉。
“不过,”沈听白顿了顿,“也不是一定要去北京。”
林见深转头看他。月光下,沈听白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望着远方。
“如果……”沈听白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如果你有特别想去的城市,我也可以考虑。”
我也可以考虑。
林见深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沈听白,想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但沈听白没有看他,依然望着星空。
“为什么?”林见深问,声音有些发颤。
沈听白终于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见深看见那双眼睛里映着整片星河,也映着自己。
“因为,”沈听白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会陪你走一段路。”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但后来我发现,一段路不够。”
夜风吹过,带起两人的衣角。远处的城市传来隐约的车声,但阳台上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所以,”沈听白继续说,“我在想,也许可以陪得久一点。”
林见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问“久一点是多久”,想问“你说的陪伴是什么意思”,但所有问题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说:“北京挺好的。”
沈听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在月光下很温柔。
“嗯,北京是挺好的。”他说,“但我们还有两年时间,可以慢慢想。”
慢慢想。
又是这三个字。
但这次林见深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不是敷衍,不是拖延,而是一种承诺。
承诺会给他时间,承诺会等他,承诺会一起面对未来。
“冷吗?”沈听白问。
“有点。”
“那进去吧。”沈听白说,“别又感冒了。”
两人回到宿舍。王烁和张睿都睡得很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见深爬上床,躺下。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阳台上的对话。
“一段路不够。”
“也许可以陪得久一点。”
“我们可以慢慢想。”
每个字都清晰,每个字都滚烫。
他翻了个身,面朝沈听白的床铺。黑暗中,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像过去两个月一样,就在那里。
不会突然消失,不会突然离开。
会陪他走一段路。
不,不是一段路。
是更久。
林见深在黑暗中轻轻笑了。
然后他听见下铺传来很轻的声音:“晚安。”
“晚安。”他轻声回应。
窗外,星河缓缓流转。
而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想。
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