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听白。
他穿着校服,沿着草坪内侧跟林见深并行奔跑。
“林见深!”沈听白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看着我!”
林见深转过头,对上沈听白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鼓励和信任。
“还剩最后一点!”沈听白的声音很稳,“跟着我!别停!”
林见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重新提起速度。沈听白在草坪上,他在跑道上,两人并肩奔跑,距离从未超过两米。
最后100米。
沈听白突然加速,跑到林见深前方几步的位置,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倒着跑。
“来!”沈听白张开手臂,眼睛紧紧盯着他,“我在这儿!”
那个瞬间,林见深忽然什么都不想了。不想名次,不想成绩,不想周围的一切。他眼里只有沈听白,只有那双伸向他的手。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终点。
冲线的那一刻,他向前扑去——
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听白稳稳接住了他。两人都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衣服。
“第……第几名?”林见深喘着问。
“第五。”沈听白的声音带着笑意,“很棒。”
第五名。林见深愣住——他以为最多第八第九。
王烁和张睿跑过来,王烁一把抱住林见深:“林哥你太帅了!最后冲刺那个劲儿!我都看哭了!”
林见深靠在沈听白身上,腿还在发抖。沈听白扶着他慢慢走到草坪上坐下,动作很小心。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听白问。
林见深摇摇头,只是累。
沈听白蹲下身,轻轻按压他的小腿肌肉:“放松,别让肌肉紧绷。”
他的手法很专业,力度适中。林见深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那颗从额角滑落的汗珠,忽然想起刚才在跑道上,沈听白倒着跑向他,张开手臂的样子。
那句话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来!我在这儿!”
不是“加油”,不是“快跑”,而是“我在这儿”。
就像每一次他需要的时候,沈听白都在。
“谢谢你。”林见深轻声说。
沈听白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透明的蜂蜜。“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跑。”林见深说,“也谢谢你……一直在这儿。”
沈听白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按摩的动作。过了很久,他才说:“我说过会陪你练到比赛那天。”
“不只是训练。”林见深鼓起勇气,“是……所有的时候。”
沈听白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阳光从两人之间斜切而过,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林见深,”沈听白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林见深说,“我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沈听白沉默了。他的手还放在林见深的小腿上,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那你呢?”沈听白终于问,“你希望我一直陪着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直接。林见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希望吗?当然希望。但能说吗?敢说吗?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行了。”沈听白打断他,站起身,“先休息吧。我去给你买水。”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下有些模糊。
林见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他好像错过了什么,又好像差点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王烁凑过来:“林哥,你和沈哥刚才说什么呢?气氛怪怪的。”
“没什么。”林见深低下头,“就是……谢谢他陪我训练。”
“沈哥对你真好。”王烁感慨,“我就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林见深心里一动:“他对别人……什么样?”
“就那样啊。”王烁说,“礼貌,但疏远。不会主动帮忙,不会特意关心。反正跟对你完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林见深咀嚼着这四个字,心里那点失落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是期待,是忐忑,是某种隐秘的欢喜。
沈听白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水和巧克力。“补充点能量。”
林见深接过,发现巧克力是他喜欢的黑巧,纯度70%那种。
“你怎么知道……”他抬起头。
“上次在小卖部,你买的都是这种。”沈听白说得很自然。
林见深握着巧克力,塑料包装在掌心渐渐变暖。他忽然觉得,沈听白对他的好,都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
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是润物无声的小事。
记得他不吃香菜,记得他喜欢什么巧克力,记得他英语哪里薄弱,记得他跑步需要什么节奏。
如果这都不算特别,那什么算?
下午的运动会继续。沈听白报了跳高,轻松拿了第一。林见深和王烁、张睿在边上给他加油,看他一次次轻松越过横杆,动作流畅漂亮。
“沈哥太帅了!”王烁感叹,“学习好,体育好,长得还好。这还有天理吗?”
林见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听白从垫子上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然后朝这边走来。
阳光下,沈听白的笑容干净明亮。
那一刻,林见深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运动会结束后是颁奖典礼。林见深作为1500米第五名,也上台领了一个“优秀奖”的证书。沈听白则拿了三个第一——跳高、400米接力、还有班级总分贡献奖。
拍集体照时,班主任特意让林见深和沈听白站在一起。“咱们班的功臣!”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林见深感觉到沈听白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
但温度却透过校服,清晰地传递过来。
那晚班级聚餐,大家都很兴奋。班主任破例允许喝一点啤酒,男生们起哄着互相敬酒。
林见深喝了一小杯,脸就红了。沈听白坐在他旁边,没怎么喝,只是安静地吃着菜。
“沈哥,我敬你!”王烁端着杯子过来,“谢谢你平时教我数学!”
沈听白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客气。”
“还有林哥!”王烁转向林见深,“今天跑得太帅了!我敬你!”
林见深又喝了一口,啤酒的苦涩在嘴里蔓延。
聚餐到九点才散。回宿舍的路上,林见深有点头晕。沈听白走在他身边,时不时扶他一下。
“不能喝还喝那么多。”沈听白的语气带着责备,但动作很轻。
“高兴嘛。”林见深笑,“今天……很开心。”
“因为拿了奖?”
“因为……”林见深顿了顿,“因为有你在。”
沈听白停下脚步。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林见深,”沈听白的声音很轻,“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林见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听白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见深以为他要说什么了。
但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吧,回去休息。”
回到宿舍,林见深洗完澡就躺下了。酒精的作用让他很快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给他盖了被子,动作很轻。
然后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梦里:
“我会一直陪着你。”
“慢慢来,不着急。”
林见深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他只来得及想:是梦吗?
如果是梦,他愿意一直做下去。
窗外,月色温柔。
而跑道上并肩奔跑的身影,已经成了这个秋天最明亮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