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道大题,一道函数,一道几何。都是沈听白这几天重点帮他复习过的类型。
他提笔开始做。前面的基础题很顺利,到倒数第三题时卡了一下,但很快想到沈听白讲过的类似题型,顺利解出。
最后两道大题,他花了整整四十分钟。写满了两面草稿纸,手指都有些发酸。
但做出来了。
虽然不是最简洁的方法,虽然过程有些冗长,但每一步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交卷铃响时,林见深长舒一口气。他回头看向沈听白,那人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等。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夕阳很好,金红色的光铺满走廊。
“感觉怎么样?”沈听白问。
“最后两道题……都做出来了。”林见深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沈听白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里都有光的笑。
“我就说你可以。”
五个字,很简单。但林见深觉得,这大概是他这半个月来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句话。
周末,沈听白要去市图书馆查资料,问林见深要不要一起去。
“我要查一些竞赛的资料,图书馆比较全。”沈听白说,“你可以去找找英语原版书,练练阅读。”
林见深答应了。
市图书馆在城东,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周六早上九点,两人在校门口碰头。沈听白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灰色的双肩包。
“早饭吃了吗?”他问。
“吃了。”林见深其实只啃了个面包,但不想耽误时间。
沈听白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我妈做的三明治,多了一个。”
林见深接过,纸袋还是温的。“谢谢阿姨。”
“不客气。”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城市。周末早晨的街道很安静,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林见深坐在靠窗的位置,沈听白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林见深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行人、梧桐树,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很好。
平静的,缓慢的,有人陪伴的。
到图书馆时刚过十点。这座图书馆是新建的,外观很现代,里面空间开阔,藏书丰富。沈听白熟门熟路地带着林见深上到三楼自然科学区。
“竞赛资料在这边。”他指着一排书架,“我去那边。你……”
“我去找英语书。”林见深说。
“好。两小时后,一楼大厅见。”
林见深在外国文学区逛了很久,最后挑了一本斯蒂芬·金的《肖申克的救赎》原著。书不厚,词汇也不算太难,适合他现在的水平。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周围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林见深看了几页,发现确实能看懂大概。生词不多,而且有情节吸引,读起来不费力。
他沉浸在故事里,直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抬头,沈听白站在旁边,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大部头。
“该吃午饭了。”沈听白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半。”
林见深这才发现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你看完了?”
“借回去看。”沈听白晃了晃手里的书,“走吧。”
两人在图书馆附近找了家小店。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很热情。
“两份牛肉面,一份不要香菜。”沈听白点单时很自然地说。
林见深愣了愣——他记得自己没说过不吃香菜。
“你怎么知道……”他小声问。
沈听白正在烫碗筷,闻言动作顿了顿。“上次食堂,你把香菜都挑出来了。”
那么小的细节。林见深自己都快忘了。
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林见深饿坏了,低头吃了一大口。
“慢点。”沈听白把纸巾推过来,“烫。”
林见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慢了速度。
吃饭时两人聊起刚才看的书。沈听白说他借了几本天体物理的专著,准备竞赛用。林见深则说起《肖申克的救赎》里的句子。
“有些鸟是关不住的。”他复述书里的话,“它们的羽毛太光亮了。”
沈听白抬起头看他。阳光从小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格外通透。
“你觉得你是那种鸟吗?”他问。
林见深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至少试着飞飞看。”
沈听白笑了。这次笑得很深,眼角都漾起细纹。
“那就飞飞看。”他说,“我陪你。”
我陪你。
三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见深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吃完饭,两人没急着回学校。沈听白说附近有个公园,可以去走走。
公园不大,但很精致。有湖,有亭子,有蜿蜒的石子路。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周围有散步的老人,嬉闹的孩子,依偎的情侣。
“你以后想做什么?”沈听白忽然问。
林见深被问住了。他其实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高中才刚开始,未来似乎还很遥远。
“不知道。”他老实说,“可能……学计算机?或者别的什么。”
“我喜欢物理。”沈听白说,“想研究天体物理。看看星星,看看宇宙。”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见深能听出里面的笃定。那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相信一定能得到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真好。”林见深轻声说。
“你呢?”沈听白转头看他,“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不一定是职业,就是……想做的事。”
林见深认真想了想。
“想去看极光。”他说,“在冰岛,或者挪威。看绿色的光在天上流动。”
“还有呢?”
“想学会弹吉他。想养一只猫。想……”他顿了顿,“想好好过完这三年。”
沈听白停下脚步。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的蓝和云的白。
“会实现的。”他说,“都会实现的。”
林见深看着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相信了这句话。
相信极光会看到,吉他会学会,猫会养。
相信这三年,会好好过完。
因为有人陪着。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林见深有些困了。车晃晃悠悠,阳光暖暖的,他靠在车窗上,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模糊前,他感觉有人轻轻扶了一下他的头,让他靠在了什么更柔软的地方。
是沈听白的肩膀。
林见深想睁开眼,但困意太重。他最后只模糊地想:这样也很好。
慢慢走,慢慢来。
有人陪着。
到站时,沈听白轻轻叫醒他:“到了。”
林见深睁开眼,发现自己确实靠在沈听白肩上,而对方的卫衣肩膀上有一小块浅浅的水渍——可能是他睡着时流的口水。
他瞬间清醒,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我……”
“没事。”沈听白站起身,动作自然,“走吧。”
下车时夕阳正好。整座城市笼罩在橘红色的光里,连空气都变得温柔。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听白。”林见深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今天说第三次了。”沈听白侧过脸看他,“不用一直谢。”
“不是谢今天。”林见深说,“是谢……所有。”
所有的一切。讲题,撑伞,三明治,那句“我陪你”。
所有那些细小而温暖的瞬间。
沈听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也不用谢。”他说,“我愿意的。”
我愿意的。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重地落在林见深心上。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伞下,沈听白说:“有人一起走的话,慢一点也没关系。”
现在他想说:如果一起走的人是你,慢一点真的没关系。
不仅没关系,还很好。
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