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重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林见深摇头,“敷一下就好。”
剩下的半节课,林见深就坐在场边看他们打球。沈听白明显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积极拼抢,更多时候在传球、组织进攻。
林见深看着他在场上的身影,忽然意识到——沈听白是在照顾他。
因为知道他脚伤了,所以放慢了节奏。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放学时,林见深的脚已经好了很多,走路基本没问题了。但沈听白还是坚持:“我扶你。”
“不用,真没事了。”
“医生说至少要休息24小时。”沈听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走吧,慢慢走。”
于是那天回宿舍的路上,沈听白一直走在他身边。两人没有像往常那样隔着半步距离,而是肩并着肩。偶尔遇到不平的路面,沈听白会自然地扶一下他的手臂。
林见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在傍晚的风里若有若无。
走到宿舍楼下时,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橙红与深紫交织,云朵的边缘镶着金边。
沈听白忽然停下脚步:“你看。”
林见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夕阳正好落在两栋楼的缝隙间,像一颗缓缓下沉的熔金。
“好看。”林见深轻声说。
“嗯。”沈听白看了几秒,才转回头,“走吧,上楼。”
那天晚上睡觉前,林见深在笔记本上写:
9月17日。扭到脚。沈听白扶我回来。晚霞很好看。
他写完,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前一页,看着“同桌。送了一支笔”那行字。
两行字之间,只隔了七天。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七天里悄悄改变了。
周日晚上,数学竞赛公开课在阶梯教室举行。林见深和沈听白到的时候,已经坐满了大半。两人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调试投影仪。
“紧张吗?”沈听白问。
“有点。”林见深老实说,“怕听不懂。”
“刚开始都这样。”沈听白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重点是思路,不是结果。”
课很快开始了。老师是个年轻男老师,说话风趣,上来就抛出一道奥数题:“十分钟,看看谁能解出来。”
林见深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完全没头绪。他偷偷瞥了眼沈听白——那人已经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大串,眉头微皱,但表情专注。
十分钟到,老师开始讲解。林见深努力跟着听,但到一半就跟不上了。那些定理、公式、技巧,对他来说都太陌生。
他有些沮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草稿纸,上面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尝试。
忽然,旁边推过来一张纸。
是沈听白刚才写的解题过程。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关键的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最后一行写着:“别急,慢慢来。”
林见深愣愣地看着那行字,又看向沈听白。
沈听白正看着讲台,侧脸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但他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碰林见深的手背。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却让林见深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后半节课,林见深就对着沈听白的笔记听讲。虽然还是有很多不懂,但至少能跟上思路了。
下课出来时已经九点多。夜风很凉,吹散了白天的闷热。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感觉怎么样?”沈听白问。
“……很难。”林见深实话实说,“但挺有意思的。”
“有兴趣继续吗?”
林见深犹豫了。他知道自己和沈听白的差距,知道自己可能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勉强跟上。
但他想起刚才在教室里,沈听白递过来的那张纸,还有那句“别急,慢慢来”。
“想试试。”他说。
沈听白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的星光。“好。”
一个字,很简单,却让林见深的心定了下来。
走到宿舍楼下时,沈听白忽然说:“以后晚自习下课,我们一起走吧。”
林见深愣住了。
“那条路没灯,一个人走不安全。”沈听白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好。”
“那说好了。”沈听白推开宿舍楼的门,“从明天开始。”
从明天开始。
林见深跟着他走进楼道,昏黄的灯光在楼梯间跳跃。他想起开学第一天,自己拖着行李箱走进这里时的忐忑不安。
那时候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样一个人。
会送他笔,会帮他讲题,会扶他走路,会在他沮丧时说“别急,慢慢来”。
会邀请他一起走夜路。
“沈听白。”林见深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沈听白停在楼梯拐角,转过身看他。楼道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他肩上洒下一片银白。
“谢什么?”
“很多。”林见深说,“英语,数学,还有……很多。”
沈听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里都漾着光的笑。
“不用谢。”他说,“走吧,上楼。”
两人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一轻一重,却奇异地合拍。
走到407门口时,林见深忽然觉得,这十天的日子,像被谁按下了慢放键。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
每一次靠近都漫长。
而未来,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无数段可以并肩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