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春桃说的轻松，祈祉却觉得她故作无谓的话语里，满是伤感。

她轻声道：“好，你稍待片刻。”

说罢，便进屋去取笔墨纸砚。

早上的生意向来清冷，加之小九还没回来，祈祉乐得清闲，打算到晌午在开张，刚好也能腾出些时间，再多教蒋春桃一些东西。

祈祉将砚台递给蒋春桃磨墨，自己则一边铺纸，一边思索着要教她些什么。

最实用的算术早已出师，常用字她也认得差不多，其他的文赋这么一点儿时间也学不完，思来想去，临别之际，还是送她一首长诗罢。

诗里有万卷山河，无限风光，只盼着未来的某一日，生活琐碎之时，她偶尔能忆起，世间的壮丽风景，浩瀚星海。

祈祉将这首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临在纸上，然后对着诗句，一一拆开来讲给蒋春桃。

蒋春桃很是珍惜这可能的最后一堂课，她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努力地试图记住祈祉所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

清闲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县中快要宵禁的时辰。

两人一个教的尽兴，一个学的专心，白日里在院里学了一天，入夜后，又到祈祉的房间里学了一阵。

祈祉也不知前院的铺面今日是几时开的张，只知晓意识到自己还有生意要做的时候，天色早就已经暗下来了，最后干脆旷工了一日。

左右她是掌柜的，没人敢扣她月钱。

学了整整一日，一首诗自然是不够的，祈祉又寻章摘句，给蒋春桃多临了十几首，也不管讲不讲的完，一股脑的卷到一起，权当是送给她做个念想。

她甚至在每一首诗后都落了自己的名款，半开玩笑地告诉蒋春桃，若是有朝一日遇到什么难事，可以拿着这一卷诗歌，去燕国官府求救，或许有用。

毕竟此地远在边境，衙门里的人认不认得出她的真迹还是两说，她自然也不敢将话说得太绝。

祈祉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如墨，繁星缀在其间，明明灭灭，忽忽闪烁。

她转头朝着还在默默记诵诗句的蒋春桃道：“瞧这时辰，估计城门也快关了，不如在我这里留宿一夜，明日再回去罢。”

沉迷诗篇的蒋春桃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朝窗外瞧了瞧。

“呀！”

见天色这般晚了，她惊呼一声，连忙将散乱一桌的诗贴收拾齐整，珍而重之地细细卷了起来。

“祈姐姐，不麻烦你了，我哥说了他会来接我，算着时间，这会儿也该到了。”

兄妹间像是有感应似的，蒋春桃刚说完，门外就响起了蒋力特有的洪亮的高喝。

“祈家妹子，我来接春桃回家啦！”

蒋力大喇喇地打着招呼，迈步从院子外走了进来，那熟稔的模样，好像是进自家宅院一样，一点也不见外。

祈祉不愿和他产生太多交集，站在房门边，不露痕迹地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

“蒋大哥来接春桃吗，时辰不早了，城里有夜禁，若是要出城就尽快回去罢。”她道。

“今日有事耽搁了，来的晚了些，”蒋力憨笑道，“多谢妹子提醒，我先带春桃回去，改日再来拜访。”

祈祉敷衍地笑了笑：“嗯。”

蒋春桃早在听到蒋力的声音时就抱着诗帖站在门后，此时见他和祈祉打完招呼，准备走了，连忙从门边挤了出来。

她跑到院子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回身朝祈祉鞠了一躬。

“祈姐姐，再会。”

她直起身，笑容灿烂地挥手道别，转身踏入夜色。

……

入夏以来，难得的一连下了几日的雨，将难捱的暑气都消散了许多。

雨势不大，但缠缠绵绵地下了这么多日，城里不少低洼处都存有积水，地面湿漉漉地，连累着街上各家商铺的生意都受到影响。

陈氏汤饼铺自然也不例外。

生意不好，祈祉乐得清闲，给小九和陈氏兄妹都放了个短假，只是兄妹二人除了是店里的伙计，还兼任祈祉的暗卫，两人都没忘了自己的职责，当然不敢真的歇假。

到头来，只有小九沾了这场雨的便宜，和祈祉告假以后，去酒楼找以前的伙伴们玩去了。

自从祈祉和叶瑜将人救出来安置在酒楼里后，小九就常去和他们见面，那间酒楼里不止有他的朋友，还有一些是叶瑜从其他地方带来的奴隶，以及寻常做工的普通人，一来二去的，小九和这些人也都熟络起来，他们知道祈祉这边人手不足，最近几次，干脆派了人来接小九过去。

今日也是如此。

只是不知为何，外面天都快暗下来了，却还没有人送他回来。

小九向来有分寸，从不会在酒楼中过夜，惹他们担心。

祈祉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小雨，取过晾在一旁的油纸伞。

“云璃，你在家里等候，我和云珺去酒楼那边看看。”她朝陈云璃吩咐道。

陈云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