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木头看不出是何原料,被他细心打磨抛光成一颗颗圆润细腻的小木珠,串联在一起,每一颗木珠都是一般大小,纹理温润,精致小巧,瞧上去可爱极了。
祈祉抬起头,对上小九期待的目光,笑问道:“是送给我的吗?”
“是。”小九连忙点头,笑容阳光灿烂。
祈祉看他高兴的像个刚得到什么奖赏的孩子一样,她的唇边也勾起一抹笑意。
她伸出左手,将衣袖向上牵了牵,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笑道:“帮我戴上罢。”
小九没想到祈祉会让自己亲自给她戴上,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祈祉看他呆愣愣的模样,好笑道:“愣着做什么,替我戴上呀。”
小九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拿着木珠串往祈祉的手腕上套。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祈祉细腻的手背和皓腕,脸颊顿时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连带着耳尖都变得红彤彤地。
祈祉歪头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
小九不敢亵渎祈祉,珠串刚一套在她的手腕上,他便立时缩回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些微温软的触感,他将两只手都藏在身后,只觉得那触感像是在发烫,烫得他好像连心脏都如烈火一般燃烧了起来。
祈祉不知道小九这些潜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她将手向上抬起一些,仔细地打量腕间那条珠串。
木珠串绕在手腕上,感觉比看上去的更重一些,也不知什么木料,细瞧着像是被雕刻得上好的玉石一般,温润柔和,如月华明珠,散发着浅淡氤氲的光泽,一瞧便知是用了极大的心思,一粒粒细细抛光打磨出来的。
祈祉心里柔软了几分,她温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小九被她这般正经地道谢,闹得脸又红了。
他连忙摇了摇头,磕磕绊绊道:“不……不用,讨主人开心是……是应该的。”
祈祉看他一晚上红了几次脸,不忍心在逗弄,加之今晨起的又早,这会儿困意上涌,也是累了,便朝他点了点头:“天色已晚,若是无事,你也早些歇息罢。”
小九不敢耽搁祈祉睡觉,心情很好地扬声道:“是。”
祈祉朝他扬了扬手,转身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
翌日清晨。
小九早早起来带着小虎与祈祉和陈云璃兄妹道别,他怕耽搁店里的生意,所以就想赶在开店之前先将小虎送到酒楼去。
祈祉三人自然没什么意见,甚至还从账上支了几文钱,送给小虎做饯礼。
小虎自然不敢收,说什么也不要,最后还是陈云珺眼疾手快,将钱硬塞进他的衣袋里,然后把人直接抱出了门。
小九担心耽误的时间太长,影响了祈祉的生意,便也没有再推辞,只是连连道谢,然后追着陈云珺离去的方向,脚步匆匆地离开。
几人刚送走小九,还没来得及回房,就见多日未见的蒋春桃正站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瞧。
祈祉看到她,朝她摆了摆手,笑道:“春桃。”
蒋春桃开心地蹦跳着进了院子。
“祈姐姐。”她甜甜地叫道。
陈云璃见这里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和祈祉行过礼后,闪身隐匿起行踪,将小院留给两人说私话。
祈祉没管他,拉着蒋春桃坐到角落里小九新编的竹椅上。
“今日也是进城来采买吗?”她记得之前蒋春桃说过不在城里住了,要搬回乡下,故而问道。
蒋春桃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我特意求哥哥带我来找姐姐的。”
祈祉听到这话感到有些奇怪,无缘无故,好端端地来找她做什么。
蒋春桃看出她眼里的疑惑,小声道:“姐姐,我要嫁人了。”
“嫁人?”祈祉惊讶道,“这般早?你才多大?”
她这年纪,若说是有人来说亲,倒还正常,可直接就成亲,未免还太小了些。
蒋春桃低声道:“不早了,若非哥哥一直不说亲,我怕是早就已经嫁为人妇了,能拖到现在,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祈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在她看来,小姑娘还这般小,连及笄都未到,如何就能谈婚论嫁了。
可她也没有立场去阻拦什么,只能安慰道:“你若是不愿嫁,一定要同我说,无论如何,我总归是有办法带你走的。”
蒋春桃听她这般说,开心地笑了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她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好意思一次又一次地麻烦祈祉,求她收留,甚至还要连累她同自己一道背上忤逆长辈的骂名呢。
可她眨了眨那双黝黑的大眼睛,还是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来。
她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回去,笑意盈盈地道:“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早一些或是晚一些,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人我也偷偷地去见过一次,是我们邻村里一个老实本分的年轻人,家中有几亩薄田,农闲时也常来城里做工,补贴家用,于我而言,也算是良配。”
祈祉当然能看出小姑娘是在强颜欢笑,她怕蒋春桃误会自己觉得她是个麻烦,于是隐晦地提醒道:“你若是反悔了,随时可来寻我,相信我,带你离开此地并非什么难事。”
蒋春桃只是道:“不必了,祈姐姐,我与你不同,离开这里我又能去哪呢。”
她话虽是这么说着,可眼里的羡慕怎么也遮掩不住。
她用开玩笑似的语气,朝祈祉说道:“如果我能像祈姐姐一样厉害就好了,结交三五好友,行走江湖,四方云游,然后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铺子,潇洒自在地度过这一生。”
祈祉没想到她的想法竟是这般地天真烂漫。
莫说是蒋春桃,就算是她,掌天下大权,也仍有诸般身不由己,都做不到这般洒脱。
她原本只是想带着小姑娘先随便寻个地方躲上一躲,到时候她若是愿意,就带她一道回燕国,然后在为她寻个好活计,终归是能自力更生,不必再仰人鼻息。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想到这小姑娘竟志在江湖,想得比她还要浪漫。
她不由得解释道:“我也有许多身不由主,并非如你想的那般从容无束。”
蒋春桃点点头,一双杏眼弯了弯,笑嘻嘻地道:“我懂,我懂,可祈姐姐终究还是比我自由一些,所以很是羡慕罢了。”
她说着站起身,朝祈祉道:“祈姐姐,你在教我最后一课罢,以后,我可能再也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