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怀聿想起:“简单就是冬天来到家里的。”
“嗯?”余简之没听他说过简单的事,或许梁景翊说过,不过那时她并不知道简单是梁怀聿的猫,说了她也没放在心上过,“简单是买的吗?”
“捡的。”梁怀聿低头看着小白肥猫在余简之的掌心蹭了蹭,享受地发出满足的噜噜声。
说来奇怪,猫这种生物,和人待久了似乎就会懂得人的心思。这么多年了,简单怎么也和梁景翊对付不上来,像是一对尚在娘胎时就不和睦的兄妹,一天到晚干架干不完。
除了梁景翊,简单接触最多的就是文容了。虽然不至于像对待梁景翊那样拳打脚踢,不过脾性也算不上好,多撸几下就要亮爪。他原本以为是小猫性格使然,反正只是只猫,怎么样都可以,但没想到简单在余简之面前半分脾气也无。
余简之去往美国是仲春。那年深冬,距离新的一年还有五天,北京落下了年末最后一场雪。
第二天目之所及一片白茫茫,梁怀聿想去院子里看看多年前母亲栽种的小桃树是否扛过了昨夜的暴雪,刚走到那株不比他高多少的树旁,听见一声微弱的声音。
他甚至没有听出是小猫的声音,而简单也只叫了那一声,就再未发出声音。本不会在意,可脑海中突然浮现第一次见到的简之,梁怀聿的心猛然跳动起来。
低下头,他在墙角寻见了几乎与雪融为一天的简单。
梁怀聿将它提起来,很瘦,他直接捏到它小小的薄薄的骨头,不像骨头,像一截软组织,一捏就变形。
简单被送往医院救治,几天后它回到家中休养。梁怀聿再去摸它,不由惊讶于小猫成长之快,竟然就已经摸不到它的坚硬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长出的软软的绒毛以及薄薄的一层肉。
雪季过后,原本打算等它完全健康后就送人领养,可当领养人来到家中,简单似是感应到什么,躲在床底不敢出来,当他想去捉它,简单就发出“喵喵喵”极其凄厉的叫声。梁怀聿心软了,出去向领养人道歉。
小白猫就这样被留了下来,还有了自己的名字。
“你该不会是想到我了吧?”余简之问。回国后她就有了这样的疑问,毕竟小猫叫这么拗口的名字很少见。
“对。瘦瘦的小小的和你很像,”梁怀聿想到小简之黑黑瘦瘦的样子,像一只鹌鹑干,不由笑了,“很快长肉,变得白白胖胖的,这点也和你很像。”
“……”余简之无语,“所以你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生活简单一点吗?”
“是大道至简的简。”
余简之自然地背出《道德经》里这段话:“大道至简,无欲则刚。无为则无所不为。怎么会?我一直以为你对我的要求是好一点、再好一点。”
“确实希望你越来越好。如果世俗对好的定义是拥有高学历和好工作,而你也认同这样的价值观,那我对你的要求亦是如此。如果你认为开心足矣,那我希望你天天开心。”
余简之有些不相信:“你对我的要求真的这么低吗?”
“天天开心,是很高的要求吧?”
“哪有啊,我现在每天都很开心。”余简之抱着简单换了个姿势,在草地上躺下来,双手撑在脑后,“阳光暖暖的,好舒服。”
“现在是开心,去年还总发脾气。”
余简之别开脸:“说点实话也叫发脾气。”
被帐篷过滤后的阳光正正好,是第一口棉花糖,又柔软又美味,余简之扯过防晒衣盖在身上,简单则枕在她手臂上,一人一猫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大觉。
有流浪猫过来想贴贴,简单弓起背想把它吓退,两猫发出的叫声把她吵醒了。不知是谁移了位置,她一偏头就蹭到梁怀聿的大腿。她又立刻正回脑袋,望着天发呆。太阳西移,刚好过去一个小时。
梁怀聿给那只流浪猫扔了几块冻干,它嘴里叼着冻干跑开,如此搬了好几趟,彻底离开了一分钟后简单才重新在她怀里趴下。
余简之伸手将简单的炸毛捋顺,嘴唇干干的,她立刻发令:“我要喝奶茶。”
梁怀聿伸长手将奶茶端到她面前,想扶她起来,她却头一歪,枕到他腿上,就这么勉强地喝了一两口奶茶。
“怎么这么懒?”
余简之笑眯眯地动了动后脑勺,蹭着他的腿:“还要吃蛋糕。”
梁怀聿又去拿蛋糕。在勺子送到她嘴边前,余简之撑着身子起来,啄了啄他的颈后,这才歪头去吃蛋糕。
被她亲过的那侧耳垂肉眼可见地快速红了起来,她坏笑:“你猜哪边更甜?”
梁怀聿伸手擦了擦她的唇角,然后在她眨也不眨的注视下,沾着奶油的手指递到了唇边。余简之瞪大眼睛:“你不是有洁癖吗?”
“什么?”
余简之这才察觉刚刚那个动作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仿若膝跳反应,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没再说话,伸长脑袋索要一口蛋糕。
回程两人拐去商超买了点东西,今晚请了厨师来家里做饭,因此不需要买食材,余简之挑了些水果,想做拔丝水果,又帮余平安买了些生活用品,待会她可以直接带回去。
厨师已经在家中准备食材,厨房被他们占用,余简之只好到露台,这里支着喝茶的桌子,她在这边切水果。她只在网上刷到几次拔丝水果的教程,实际从来没有做过,于是决定在余平安他们来之前就先做一遍试试水。
梁怀聿将要给余平安的东西分好后走来,余简之被他从身后环住,劲瘦有力的大手掌住她因切菜而不断移动的小臂,温柔的气轻轻呵在她的耳畔:“我帮你?”
好痒。余简之立刻放下水果刀,咯咯咯地笑起来,躲他呼出的热气。梁怀聿顺手接起刀,另一只手也从她身后环上来,隔着她,快速利落地切着水果。
余简之被他圈在怀抱与桌沿之间,极其局促,可因为他在切东西,又不敢乱动,直到他切完、放下菜刀,才旋过身去:“你这么爱帮忙,那接下来你就帮我做完好咯!”
梁怀聿听不出她的揶揄,就算听出也就这么揽了下来:“教程给我看看。”
“好。”
厨师让出一半厨房,两人分工合作,一个调粉,一个炒糖。水果块全部裹上粉时,冰糖正好在锅中完全融化,余简之手忙脚乱,下饺子似地下水果。
水果一块一块裹上糖浆,一拉,就拉出糖丝,打着圈将晶莹的糖丝缠在水果上,余简之没忍住直接尝了一个:“好烫,惹,挺好吃耶!”因为烫嘴,一颗草莓被她咬了好几口,梁怀聿看着签子上最后一点草莓屁屁,微微躬身:“我尝尝。”
余简之举起草莓送到他嘴边,梁怀聿张嘴咬下,又在她的催促下马不停蹄地开始裹下一个。
这次裹的是苹果,余简之咬下一口后立刻皱眉,梁怀聿笑问:“不好吃?”
她皱着眉砸吧嘴,回味刚刚那点味道:“口感很奇特,苹果软软的,不像平常的苹果了。”
回味出苹果不是她喜欢的,刚想扔掉,梁怀聿说:“给我吧。”
“好吃吗?”
“我觉得挺好吃的,比草莓好吃。”
“那你多吃点。”余简之也拿起水果,一连裹了好几块苹果,吹吹气就递到他嘴边。梁怀聿边做边吃,看似可以一心二用,却很难不走神,他制止她:“好了,我现在不吃了。”
等到余简之发出一串标志性的笑声,梁怀聿才意识到她刚刚的好心是故意为之。
她的声音娇软得不像样:“嘴巴上都是糖,怎么办呀?哎,我有一个好办法……”
她的双手向侧撑着台面,脚踮起,一边靠近,一边“很美味”地舔了舔干燥的唇。
“简之——”
余简之的品尝被一声熟悉的呼唤打断,她的身体像个触底的弹簧,猛地回到应该的位置上。
回过身,从玄关进入客厅的文容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敛起眸中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