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刚刚组建,余简之天天忙得脚不着地。项目启动后的第四天,梁怀聿才约上余简之,两人在公司外吃午餐。
余简之摊开笔记本,把进度一条条说给梁怀聿听。
“设计出了两版,我让她先停了。她没见过酒窖,画出来的东西不对,我打算周末和她一起去安平镇看看。”
梁怀聿没发表意见,听她从头到尾边捋边讲完后,觉得不对的地方这才稍微提点了她一两句。
余简之却听得泪眼汪汪,扑过来圈住他脖子:“……你真好!谢谢你一直帮我!”
接下来是平安和简之姐妹俩的生日,按出生时间来说,是平安先过生日,不过往年都是姐妹俩挪到同一天过,往往是平安迁就简之。
今年余简之决定迁就姐姐一次,她的生日就在平安生日当天一起过了。余平安紧急将那天排的课推掉,原本说中午姐妹俩一起出去吃饭,晚上再和哥哥、朋友们一起庆祝,但余平安的同事偷偷在中午为她准备了派对,姐妹俩的独处时光被“占用”了。
是于涵牵头的,因为工作的事,两人多少生了点嫌隙,如今也是想来借个机会和好如初。余简之立刻善解人意:“姐姐你和于涵她们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你呢?”
“我和哥一起吃饭好了,反正晚上我们要一起,我和哥哥也没有独处的时间。”
见她有了安排,余平安才放她离开。
梁怀聿没让阿姨过来,简单下厨炒了两道家常菜,再叫了余简之一直心心念念想吃的店铺外带。
洗完碗,他回房间拿出一套信封:“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简之。”
“是什么?”她饶有兴致地接过,不太有重量,但她摸到了银行卡的形状,呼吸一滞。
拆开信封,率先摸到的却不是银行卡,而是两张相片。
第一张,是她第一次上北京、梁怀聿为她拍下的。小小简站在雪地里,身上围着厚厚的围巾,脑袋上戴着大大的帽子,雪球垂在两侧。
她一只手圈住雪人,一只手在雪人脑袋上比了个兔耳,这么兴潮的pose,是梁怀聿一步步教她摆出来的。
在看见照片中央小小的自己那一刹那,余简之已经红了眼眶。
她不动声色,只慢慢挪进他的怀里。
就是这天,梁怀聿答应她,以后每年冬天都可以来北京玩雪,从此她获得了进入新世界的入门券。
她翻到下一张相片,是十八岁的她,拿到了北京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于是梁怀聿请她和平安暑假来北京玩。
多年没有来北京的平安对这里的记忆已经很稀薄,因此余简之当向导,陪着姐姐去了北京很多景点。
离京前夕,余简之想去未来大学看看。
来到大学门口,她不经意开口:“哥哥,我们拍张合照吧,谢谢哥哥送我上大学。”
那时,一颗来到青春期的心早已萌动。
然而她却不敢说出口,因为即便年龄来到法定的成年年纪十八岁,可她尚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完全民事责任人”,她离不开他的托举与陪伴。
为了未来的生活,她将蠢蠢欲动的少女心藏住,少女心事遮藏严实,只字不提。
仅仅在合照时,她小心翼翼地挨近,裙摆翻飞,呼在他的身上。
这是她与她的资助人之间唯一不逾矩的行为。她微微展露笑颜,不好意思笑得太灿烂,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虽未至最好的花期,但已经叫人隐约闻见清新的花香。
身旁,梁怀聿半侧过身,身体的一部分正对着她。他的穿着简约、干净,设计简单的深色衬衫叫人难以准确判断出他们的年龄差距。
回去后,余简之将这天的所有照片全部洗出来。有时她看着照片发呆,意图自己也变成不甚了解的路人,指着照片上的自己和他说:“看着不像兄妹哦,是情侣吧?”
幼稚的、单纯的、甚至有那么点好笑的少女心事。
但是,多年后,有人像拆礼物一样,把她当年那颗稚嫩懵懂却纯粹的少女心拆开,真挚捧到她面前。
“还记得那个时候你很紧张,以为你担心来外地念大学,回程一直想着怎么开导你。”
余简之想起,那天晚上梁怀聿将她叫到天台,罕见地聊起自己的事。他说起十二岁的自己是如何独自乘坐飞机跨越太平洋来到美国,飞机延误,在空中盘旋了二十分钟后落地,文容总算接到姗姗来迟的小弟弟。
文容这位表哥,代替了他父亲的位置,帮他办理好入学手续,带他搬家到提前租好的房子,陪他采买生活用品。后来这些事,文容又陪着余简之做了一遍。
梁怀聿告诉余简之:“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什么都是新的,会害怕,这是正常的。不过,你的未来也是崭新的。”
印象中梁怀聿是一个很不喜欢讲大道理的人,那天余简之有些晕乎乎的,现在她才知道原因。一改常态,是为了帮她树立自信心。
“是很紧张,但不是因为上大学紧张。”
他不嘲笑,她却忍不住发笑:“好幼稚呀,那个时候。找各种借口和你亲近。”
“幼稚的你最可爱。”
普普通通平凡至极的一句话,余简之又感动又生气:“你是养女儿养上瘾了吗?!”
梁怀聿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边,指腹轻轻揉着她的耳廓。
“没养女儿,就养你。”
“哎呀——”余简之心都要化了。
梁怀聿继续捏了捏她的耳垂:“好了,继续拆礼物吧。”
余简之从信封里拿出那张银行卡。她没猜错,确实是几个月前她亲手交到他手里的那张。
“又给我干什么?”
这几个月里,她一直按照当时的承诺,按时往里打钱,现在也有好几万了。
“之前我是你哥哥,拿你的钱还算情有可原。如今你是我女友,我没道理一直拿着你的钱。”
梁怀聿握着她的手,将卡深深地裹进她的掌心。
“你自己拿着吧。如果想存钱,那每个月继续打进来,但我不会替你收着。”
余简之晃了晃卡:“你确定这里面只有我打的钱?”
“是啊。”
“几万?”余简之不理他的否认,直接问,“你打了多少钱进来?”
梁怀聿只好承认:“没多少钱,简之。没让你花,你存着。”
余简之知道自己现在有了新的身份,拗不过他了,只好说:“知道了,我拿着就是了。”
下午他们带着简单出去野餐。简单在猫里算胆子很大的了,不过去往陌生的地方还是很害怕,尽管探出了脑袋,整个身体却仍然蜷在猫包里,不肯出来,余简之哄了好久,才将它抱在怀里。
简单也不跑,就一直趴在她的膝上,余简之的腿被她弄得又痒又热,想把它抱走,又舍不得。
“好热,好想把你赶走。我还是冬天更喜欢你一点,夏天不喜欢你。”余简之戳了戳它的小鼻头,说着违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