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在何时向文容坦白这件事上,余简之和梁怀聿是统一战线的,都认为让他慢慢接受比较好。可是,刚刚……那个亲密程度,已经超过“慢慢”了。
千错万错,都怪厨房是开放式的。
余简之深吸一口气,如果文容发现了,那她现在就承认。梁怀聿似乎也在等他的反应,可很快僵在原地的文容就像按下播放键的同时按了快放的视频,又快又不自然地走近:“你们在做什么?”
“拔丝水果。”余简之让到一旁,“文容哥要尝尝吗?刚做的,趁热吃才好吃。”说完她拿起一颗草莓,她不觉得刚刚那个场面就这样过去了,手还有些发抖,文容假装没看见,接过草莓。
“对我这种老年人来说太甜了,不过青青应该喜欢,她喜欢吃甜食。”
余简之回头看了看玄关,转头时与梁怀聿对上视线,中间隔着个俯身试吃的文容,他用温柔而带有力量的目光安抚她,加快的心跳渐渐平息。
“哥,青青姐怎么没来?”
文容扯了张纸擦唇边的糖:“哦,她下午去朋友的展览了,等会朋友送她来。简之,你和我一起下去接她吧。”
“好。”
文容又递张纸给梁怀聿,指了指:“都是糖,擦擦。”
厨房重新让给大厨,三人回到客厅,文容将礼物递给余简之:“生日快乐。”
余简之没拆:“我待会和姐姐一起拆。”
“行,”文容抬腕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简之你和我一起去接青青吧。”
余简之“哎”了一声,拿起手机和他一起出去了。关上门的那一瞬间,走廊暗了一瞬,余简之在这半秒的黑暗中窥见文容的神色,心里一跳。
从这她断定,他刚刚一定看见了。
可一路走到小区门口,文容都没提这件事,一直聊别的。两人干巴巴地在路边站了半天,也没等到安青。毕竟是大夏天,即便是傍晚,晒这么久也不行啊,在哥哥面前那些任性的本性全部暴露,抱怨:“不是说青青姐马上到吗?”
文容睨她一眼:“怎么?不想和哥哥聊天?”
余简之堆起虚伪的笑容:“想想想,当然想啦。”
文容没再看她,“和景翊怎么样了?打不打算和好?”
话题兜兜转转,总算绕到感情上。刚刚他看见了,看见余简之使劲往梁怀聿身上贴,后者也没躲。进门后立刻闻见空气中甜腻的味道,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亲密的二人,文容的脑海里立刻冒出一个念头,他必须要抓到他俩有实质性举措再出声。可余简之那样子,真的要亲上去时,他又忍不住出声制止。
余简之咬了咬唇,然后小鸭子似地扁着:“老说梁景翊干嘛?我和他都分手这么久了,没打算和好。”
“那交男朋友没有?”问出这个问题,文容又立刻接了别的话,好叫她不那么困难答话:“你和平安也到结婚年龄了,有没有中意的对象?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哥这里,什么样的男生都有。不怕你挑剔,只怕你不肯选。”
现下余简之面临着两个选择。文容已经抛出树枝,她可以回答有或没有,也可以装作没听见他第一句话,直接回答后面的问题。
“我……”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几个答案卡在喉咙里,差一个小人在肚子里向上蹦,把答案给顶出来。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她想……和哥哥一起决定。
一个问题,这么难回答,文容又不是傻子。他沉默着,沉沉吐出一口气,侧头看着还在纠结的余简之,拍拍她的肩:“走,去便利店。”
“……干什么?”
文容叫店员拿了烟和打火机,又拿了瓶冰牛奶贴在她脸上:“脸红成这样,敷敷。”
余简之皱眉:“你还会抽烟?”
“介意我就不抽。”他不抽烟,但现在忍不下去了。
余简之欲言又止,“算了,我不介意。”
结了账文容才想起她的哮喘。他走到街的尽头,按下打火机,火光刚递到烟旁,他抬眸看了看站在原地等他的余简之,正无聊地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头。
文容想起三手烟这么个东西,又放下了打火机,咬着烟,就这样看着她小孩子似地玩了半晌,哎,不对,哪里是像小孩子,明明就还一直是小孩子嘛。
可是转念又一想,余简之都二十多岁了,他二十多岁都全世界满天跑了,什么事都自己来,哪里还要爸妈管,甚至都不管他们。
文容摘了烟,走过去。余简之正把一块石头夹在双脚之间,两只脚一起踢它。
“你是小孩吗?”乍听嘲讽极了的一句话,他却是足够温情地说出来。
余简之“啊”了一声抬起头。
文容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压红的地方。
“小屁孩,你是不是还有事没跟我讲?”
“什么事?”余简之的心发软。
“你确定要我说出来?招供和自首的后果不一样。”
这下余简之连腿都发软了。戴眼镜和不戴眼镜的哥哥完全不一样,摘个眼镜,怎么连温文儒雅也给摘下了?
可她毕竟不是真的罪犯,就算再三考量过两者的结果,还是嗫嚅。
文容叹了口气,握着眼镜的手垂下,眼镜变形发出咔咔声。在这样的事情上,给她这么久耐心,已然是极限。
“我不同意你和梁怀聿在一起,别想了。”
好像被按下清除键,余简之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