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简之一进入办公室,林芝韵就告诉她提案会的事。
林芝韵面色很差:“有点赶,你好好准备。”
余简之愣了一下,做出惊讶的表情:“今天下午?”
她不好说自己昨晚就知道了。而且昨晚睡前梁怀聿就忍不住提醒了她,今早出门前又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财务预算和销量预测,这两个地方你再捋一遍,数据要有出处,预测要有依据。”
余简之当时嘴里咬着面包,含混地“嗯”了一声,心里已经飞速转了起来。这两个东西她都算过,也都有数,但确实不是她的长项,没能往深处想。
来到工位,余简之立刻把这两块重新过了一遍。
财务部分,她给财务部一个相熟的同事发了消息,确认了预付款的会计处理方式。同事回得很快,还附了一份内部指引。余简之心里有了底,又追问现金流有没有问题。同事回:“现金流没问题,但损益表不好看。你最好在方案里把现金流和损益分开说。”
销量预测部分,她把之前零散记录在备忘录里的几组数据整理成了一张表。汉生现有的企业客户名单她手里有一份,从中挑了十七家年采购额超过五十万的,逐一打电话。时间紧,不是所有人都接了,但接了的四家,有三家明确表示,如果期酒项目落地,会考虑购买。她将对方职位、意向数量都记了下来,附在方案后面。
时间紧任务重,余简之暂时只能做完这些。但她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下午,余简之跟随林芝韵进入会议室。余简之把U盘递给行政,深吸一口气,在末席坐下。她虽然是今天的主角,但大家并没有注意她,没有将她放在心上的样子,转头和刚进来的林芝韵聊天。
过了半天,门被推开,场内瞬间寂静,余简之心领神会,转头看见梁怀聿带着秘书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问好,余简之也跟着起身,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与他四目相对。
梁怀聿平静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只停留一个轻轻颔首的瞬间,便迅速移开。
“开始吧。”
余简之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手心有汗,她在裤侧蹭了蹭,点开PPT。
她讲了二十分钟,从安平镇酒窖的历史存量,到法国期酒体系的商业逻辑,再到汉声时间资产的转化路径。
她讲在安平镇的所见所闻:“汉生是当地最好的酒,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桌上摆的都是它,他们喝了一辈子。”
讲到产品概念时,她翻出对标案例:拉菲期酒、麦卡伦单桶。
“期酒的本质不是卖酒,是卖时间。拉菲有,汉生也可以有,缺的只是有人给本无差别的时间上价值。”
品牌总监翻了翻手中的方案,抬眼:“汉生现在连外地的普通超市都进不去,你直接做期酒?渠道在哪里?”
“渠道我初步接触过,”余简之点开下一页,“私人银行、高端俱乐部、拍卖行。这类渠道不需要汉生有超市货架,需要的是汉生有故事、有稀缺性、有完整的交付闭环。”这就是她接下来的工作。
“现金流你算过没有?三年期、五年期、十年期,用户预付款现在收进来,按会计准则不能全额确认为收入。你这账怎么算?”
“算过。”余简之翻到下一页,是她上午刚整理好的表格,“三年期预付款分三年确认收入,五年期分五年。即使首年只确认30%的收入,实际到账的现金也能覆盖当年的仓储和运营成本。”
战略部副总翻到她的销量预测页:“首年五百坛,依据是什么?”
“汉声现有十七家企业客户,年采购额超过五十万。”余简之点开下一页,是一张访谈记录摘要,时间、对象、意向数量,清清楚楚,“我对其中的八家做了电话访谈,有三家明确表示,如果期酒项目落地,他们会考虑购买用于客户礼品和年会纪念。如果合作达成,仅这三家,首年意向采购就在一百二十坛以上。剩下的三百八十坛,通过私人银行和拍卖行渠道消化。这个数字对标了同类文创收藏品首年发售数据,打了对折。”
“所有成本加起来,首年不到四十万。”她说,“即使只卖出一百坛,现金流也能打平。”
终于没有再问,会议室一时平静下来,余简之忽然意识到还没有听见梁怀聿的发言。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他的决断。
“余简之。”
他的声音清冷,与平时面对下属无异。
“项目周期是三年起步,三年里会出现很多意外情况,这些暂且不论。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用户预付款是否需要全额退还?该怎么退?随之而来的声誉风险如何承担?”
余简之的指甲掐紧了一块布料。
她想过梁怀聿会“为难”她,他一定会突然提出她从未设想过的问题,但她没想到他直接考虑的是失败以后。
假定一个方案是否能取得成功时,很少有人会发散想象去思索它失败的后果。
她思索过吗?没有,她不能接受自己的想法会失败。
“三年期一百坛,全部退款的话,总金额二十万。这个金额公司完全能承担。预售协议里可以写入不可抗力及项目终止情况下的退款条款,发售前做公证。
“但……声誉风险,我没有办法完全量化。”
可是一旦开始想了,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很多可怕的后果,其实只要稍微动一动脑,就会意识到它们冒头的合理性。
她不得不强烈地为自己辩解:“但我能保证的是,每一笔预付款都原路退回,和用户沟通反复确认,协议里写清楚,安排好公证。”
全场寂静,全部等待梁怀聿的定夺。
他的眸色深沉,隔着会议桌,她更加判断不出他的心思。
余简之不由想起昨晚,他们肌肤相贴,没有距离的距离,她一抬头就可以望见他全部的心思。她双腿不由发软,却在此刻听见他淡淡开口:
“三年期,限量一百坛。预算控制在五十万以内。渠道签约后向我报备。”
心跳猛地加速。
“谢谢梁总!”
散会后,梁怀聿叫住她:“余简之,你留一下。”
所有人鱼贯离开,他的助理仍站在旁边等待,梁怀聿侧目示意他离开。等他也出去了,余简之立刻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梁总有何吩咐?”
梁怀聿没忍住笑,伸出手,原本想去理她的刘海,但余简之已经眼疾手快地将手放进他的手心。
他握住她的手指,揉了揉。
“很紧张?”他摸到她手心有汗。
余简之抿抿唇,怨怼:“你刚刚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