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口,哽咽便堵住了喉咙,声音嘶哑破碎。
“你出车祸了……”
话语像打开了闸门,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如同疾雨,瞬间打湿了她整张脸,也浸湿了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再次贴上来,温暖将眼泪裹挟。
啪嗒,啪嗒,雨势渐大,啪嗒,啪嗒,狠狠砸着他的手掌。
“那只是梦。”
梁怀聿神色不改,依旧耐心而温柔,语气就像是在哄上幼儿园的小孩子。
“不是梦,”一开口说话,她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惨白的嘴唇哆嗦着,“不是梦,是真的。”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可是心里在流泪,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她哭,发出小猫呜咽似的声音。
梁怀聿握住她的双肩,给予她力气,扶着她坐起。
余简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扑进他的怀抱,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眼泪淌着,迅速濡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不是梦……”她在他怀里哭着重复,身体抽噎起伏着,“不是梦。”
她双臂用力,死死地将他箍在怀里,像是整个人要嵌入他的身体,她的脸颊和鼻子贴在他的胸腔,还在抽噎,鼻尖堵着一团气。
“别哭,我们好好说,你梦见了什么?”
梁怀聿的手掌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泪痕交错的脸露出来。
余简之整张脸哭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发丝凌乱地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梁怀聿耐心地用掌心将它们拂到颊侧。
她的眼睛红肿着,周围的肌肤都红了,眼泪仍然顺着眼眶往外流,湿濡的眼睛含着他:
“你没事,对不对?”
梁怀聿不停用双手刮着她的发丝与眼泪:“我没事,小简,你做噩梦了。梦而已。”
“是真的,不是噩梦。”
余简之她抓住他的一只手,指尖冰凉,紧紧扣住他的手指:“有人要害你,还有我,是不是?”
“没有,别胡思乱想。”梁怀聿将她揽得更紧些,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插入她的发间,一下下,节奏缓慢地梳理着。
“没有人要害你。看着我,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不是意外……”余简之摇着头,眼泪纷飞,“那个花盆……是有人故意拿花盆砸我,是不是?”
她是失忆了,可她不是失去大人的思维能力了。
余简之抓住他的衣襟,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有人要害我……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好害怕……”
“现在是深夜,你需要休息。什么都别想,先睡觉,好吗?等天亮了再说。”
“你陪着我……”
余简之立刻收紧手臂,脸重新埋回去:“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好,我不走,”他承诺,掌心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别哭。”
“别走……”她仍是气音哀求,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我不走,”他稍稍松开她,看着她依赖的眼神,怎么舍离开,“我出去拿纸巾,就在外面,很快回来。”
梁怀聿扶着她慢慢重新躺下,她整个人陷进枕头里,长发如云铺散,濡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像害怕被遗弃的猫幼崽。
他起身的瞬间,她又发出细微的哀求:“别走……”
他的手掌落在她额上,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向后梳理她汗湿的刘海。
“我不走。”
他快步出去,很快便拿着柔软的纸巾返回。坐在床边,他抽出纸巾,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被泪水反复冲刷过的脸颊皮肤泛红发热,微微肿胀,像一颗红扑扑的,皱巴巴的苹果。
余简之的眼泪似乎流不完,看到他专注擦拭的样子,她心头酸软,泪水又无声滑落,梁怀聿耐烦地一直擦她的眼泪。
直到她哭得精疲力竭,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才停下。仔细掖好她身侧的被子,将她严实地裹好。
“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我在这儿。”
余简之在被子里点点头,抽抽噎噎的。她仍旧抓着他一片衣角,不肯完全松开。
深夜到清晨,余简之惊醒好多次。
每次醒来,她都需要分辨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偏过头,看见梁怀聿坐在地上,倚着床边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的衣角变成他的手。余简之更用力地攥紧他的手。
天蒙蒙亮,余简之彻底醒了,她不想再睡,摇着梁怀聿起来。
“快告诉我!”她晃着与他交握的手。
梁怀聿醒来去做了早餐,避开她的盘问。余简之识相地乖乖吃完饭,才催促:“那不是意外,是不是,你告诉我!”
梁怀聿没有欺骗她,也没有做隐瞒。
“是的,不是意外。”他直截了当地回答。
余简之顿时又想哭,因为害怕。喉咙很不舒服,刚吃进去的食物就想吐出来。
但是她忍住了,忍住了想哭和想吐的冲动。
“抓到那个人没有?”
“没有。简之,事情发生在美国。美国警察体系不完善。但是我们现在回国……”
余简之打断他:“那车祸呢?你是不是出车祸了?……还是你未来要出车祸?不,你不要再出门了,我梦见了,我梦见你……你答应我,你不要出门了。”
梦里的一切太真实,真实的感觉不是来源于视觉、听觉,而是她眼睁睁看着梁怀聿被火穿透那一刹那,自己心悸得疼痛难耐,她无法做出任何举动,因为心脏在那一刻发出的剧烈痛苦已经叫她无力承受。
“车祸没有真实发生,简之,是你太害怕了,你担心现实里发生这件事。”
梁怀聿温和地注视着她的双眸,手轻轻覆上她的,按住她的颤栗。
他一字一句轻轻说:“车祸,不会发生。我没有出事,你也不会再出事了,相信我。”
余简之抖得更厉害了,她环抱双膝,脸埋进膝盖里。
大脑里一帧帧画面闪过,可她无法判断那是曾经的自己经历过的,还是只是永远不会在现实发生的梦境。
“Vulture.”
她的嘴唇忽然张合,轻轻吐出这个词。
余简之仰起脸,看着身前的梁怀聿,这时,这个词的中文释义才缓慢进入她的大脑。
秃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