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是梁怀聿,那另一个呢?
她好像从没听过这个人的声音。
“对不起,哥,我错了。我现在就想知道简之有没有事,我一听到她受伤,整天想着这些事,根本就焦虑得睡不着。”
“求你了,哥,你就让我看一眼她吧!我保证不乱说话,我就想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伤得严不严重。”
客厅里的声响停了一会,余简之安静地等了一会,才听见梁怀聿压低的声音:“不要闹了,她还没醒,让她好好休息。”
余简之摸到手机,刷了会视频,客厅里始终很安静。
走了吗?
过了许久外面才继续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哥,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啜泣,余简之渐渐听不太清,也没听清梁怀聿的回话。
余简之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但是大概知道自己此时不该出去。
又看了会电视剧,外面彻底静下来,安静持续五分钟后,余简之下床披上外套,卧室门挤出一条缝。
余简之探了探头,被屏风挡着,啥也看不见。
她以为没人在了,径直走到厨房去接水。
“……简之?”梁景翊很慌张地从餐桌旁起身。
余简之回过头,看见家里多出来一个陌生男人,她更慌张:“你……”
眼前这个男人,看着和梁怀聿有几分相似,只是这些相似之处都像是隐匿在表象之下,没有那么容易察觉,需要细看。
“是我,梁景翊。你还记得我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余简之的头就痛起来。
她记得这个名字——醒来后她十分担心他。
现在看到他活生生地在眼前,一切的担心也就烟消云散了。
但是,她只记得这个名字,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梁景翊从她懵然的表情中察觉,勉强勾唇笑了笑:“你忘了吗?没事,我查过了,真正的失忆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过段时间就会想起来的。”
余简之迟缓地点点头:“喔。”
梁景翊的目光向上,落在她额头的纱布上,隔着餐桌,他怔怔地看了好一会。
余简之被看得耳根有点发热,忍不住抬手,指尖虚虚地碰了碰纱布边缘。
“疼吗?”
她不觉得梁景翊是能说真心话的人:“还好啦,不太疼。”
“别的地方呢?伤得严重吗?”
余简之抬了抬胳膊和腿:“轻微伤。”
梁景翊的眼神像是要透过衣衫钻入她的肌肤检查她的白细胞有没有认真工作。
梁景翊踌躇着,似乎是想上前检查,但因为她的眼神,和略带回避的动作,他顿住了。
“你没事就好……”
因为失去了那些共有的记忆,余简之不能完全共情此刻梁景翊的心情。
她笑了笑:“一点儿也不疼。”
梁景翊看了她一会,欲言又止。
“简……”
门开了,梁怀聿从外面进来。
梁景翊立刻停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梁怀聿站在玄关,没有再往里面走。余简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梁景翊,不知他们两个什么情况,也不知该作何反应,索性板着脸,不发一言。
梁景翊显得尴尬,又很慌张地瞥了瞥梁怀聿,最后望着余简之,手足无措地说:“……我先走了,简之,我有空再来看你。”
余简之目送他慌里慌张地离开了家,经过玄关时嗫嚅着嘴唇叫了声“哥哥”。男人没理他。
门被甩上,屋子里瞬间静下来。
余简之“咦”了一声,目光落在梁怀聿提着的购物袋上。
“你刚刚去超市了?”她问。
“嗯。”
梁怀聿进入客厅,将东西放下。
余简之以为他会问他们刚刚说了什么,结果他没问。她略感无趣地看着他整理东西,端着水杯,问:“他是谁?你弟弟?”
梁怀聿平静地回复:“是的。”
余简之试探着问:“他喜欢我?”
梁怀聿打开包装盒的手一顿,余简之放下水杯,伸手从他手里接过装着蓝莓的塑料盒。
余简之捻了一颗,在水龙头下草草一冲便塞进嘴里。
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余简之满足一笑,染上一点蓝莓汁的嘴唇弯弯。
“你不要说我自恋啊,他的表现很难让我不自恋。”
梁怀聿替弟弟承认:“他喜欢你。”
“哦,我的第六感很准。”余简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她又抓了一把蓝莓摊在掌心,让水流缓缓冲过。正要收手,梁怀聿的手指忽然探过来,拨弄着她掌心里那些圆滚滚的小果子。
冰凉的触感混着水流,激得她掌心微微一缩。
等梁怀聿洗完,余简之才收拢手指,抬手一颗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像一只圆滚滚的仓鼠。
只剩指尖掐着的最后一颗蓝莓,余简之忽然手臂一伸,递到梁怀聿的唇边。
他正在洗剩下的蓝莓,双手浸在水流里。
“喏。”
见他没反应,余简之殷勤地抬了抬手,用蓝莓点了点他的唇,示意他吃。
“你自己吃。”
余简之看了他一眼,见他仍无动作,索性手腕一送,直接将那颗湿凉的蓝莓抵进了他唇间。
指尖故意般擦过他的嘴唇,在她湿漉漉的指尖上添了一层旖旎的水光。
余简之笑了,低头又在他清洗的蓝莓里拣走一颗。
继续递到梁怀聿唇边,半秒钟后他没有反应,她立刻指节一怼,塞进他的嘴里。
如此反复喂了几颗后,余简之才心满意足,转身后腰抵着流理台。
她漫不经心地笑起来:“梁怀聿,我失忆前喜欢他吗?”
“你觉得呢?”
“我不太确定,不知道我失忆前喜欢哪款的。”
她猛然想起自己曾那么地担心梁景翊,是她的内心在指引她关心他、担心他。
“但是我和他之前关系很好吧?”余简之问。
“是,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不是恋人?”
梁怀聿关掉水龙头,侧目望她。
“怎么听着很失望?”
“不失望,我就是觉察到什么……”
她笑了一下:“那你呢?失望吗?”
梁怀聿将洗干净的蓝莓装进碗里,没抬头,问:“失望什么?”
“如果我和梁景翊是恋人,你会失望吗?”
“……或者换个词,吃、醋?”
余简之嘴唇微张,弧度不大,却把这两个字咬得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