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余平安来家里了。
知道余简之要住在这边,她毫无异议,甚至殷勤地带来了妹妹的生活用品和衣物。
一个陌生女人径直推门进了房间,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余简之瞪大眼睛——这人身上,怎么自带一股理直气壮的天然感?
“……你是谁?”
余平安从口袋里掏出冰凉的手:“我是来收你的——”
三分钟后——
“不是,你真失忆了啊?不是,为什么失忆了还能改变怕痒的天性啊?”
方才余简之被她用肢体折腾了三分钟,两人语言上完全没交流。
这疯女人总算冷静下来了,余简之捂着被子向后退,甩给她第一句话:“不是?你谁啊?余平安吗?”
“对,就是我,余平安,你温柔大方漂亮的好姐姐。”
余平安从包里拿出一件内衣:“你最喜欢的一件草莓内衣。还记得么?”
“……”
“毫无印象,”余简之回答,“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我会喜欢的款式。”
虽然刚刚已经用挠痒痒考验过她,但余平安仍旧持怀疑态度:“你真的失忆了?”
余简之无语:“我平常有这么爱演戏吗?”
“你真的不是为了泡哥哥才假装失忆?”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幼稚。”余简之用很嫌弃的语气说。
如果是在微信上聊天,余平安一定会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但是你一直都是这么幼稚、荒唐、孩子气。”
一个一个词往外蹦,余平安的语气不断加重,表情也越来越用力。
余简之说:“这三个词听着都不是什么好词。”
话音落下,她又紧跟着尖叫一声:“这就是你用来形容我的三个形容词吗?”
余平安真挚地看着她:“虽然你有这么多缺点,但在我心里,依然是最好的余简之。”
余简之也真挚地看着她:“谢谢你,我们之前感情一定很好,未来我会努力重新爱上你的。”
虽然她失去了余简之前半生的全部记忆,但是人与人之间的亲切感不会因为一个人失去记忆就消失。
余简之起床吃早餐,没有看见梁怀聿,她好奇地在屋子里探了一圈,余平安说:“哥哥在书房,在工作吧。”
“噢。”
她起得晚,吃个早餐上午就要结束了。
医生过来给她换纱布时,梁怀聿从书房出来了。
余简之自己不低头去看伤口,余平安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一直嚷嚷:“好长一条大裂谷!”
余简之龇牙咧嘴:“这么深吗?”
“还好啦,我逗逗——”
“不深,”站在一旁看着的梁怀聿忽然开口,“已经快长好了。”
太过于明显的安慰话,连医生听着都笑了笑。
医生缠好绷带,说:“再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只要好好养着,很快就会和之前一样,不会留疤。”
余简之唉声叹气:“惟愿如此。”
梁怀聿问:“你们两个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余简之跟余平安说:“你喜欢吃什么?我随便你,我都可以。”
余平安看了冰箱里的菜后才点菜,方便梁怀聿做饭。
“他做饭好吃吗?”
余简之托着腮,看着在料理台忙碌的男人。
“我不知道啊,我没吃过,你不是吃过吗?”
“吃过也不记得了。”
余平安笑笑:“这是重新谈遍恋爱呢?”
“我们是继续热恋中。”余简之纠正。
“有毛病吧!”
余平安伸手摸了摸她的纱布边缘,余简之挥手挡她:“很痒。”
正在愈合和生长的肌肤像小动物的绒毛,毛毛茸茸,刺刺挠挠。
痒比疼痛更加难以忍受,疼痛只需要忍耐,痒需要疏解,又没办法挠,她只能隔着纱布用手指戳戳伤口边缘。
梁怀聿准备的午餐简单:清蒸鱼,蒜蓉菜心,冬瓜排骨汤,还有一小碟拍黄瓜。
余平安“哇”了一声:“好香啊!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吃哥哥做的饭吧!”
梁怀聿盛了一碗汤,放在余简之面前,又给余平安盛了一碗。
余简之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唔,好好吃!”她抬起头,对梁怀聿绽放出一个笑容,“你经常做饭吗?”
梁怀聿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偶尔。”
余平安说:“简之小时候倒是常常吃哥哥做的饭,就是她住北京那会儿。”她侧头看了看余简之:“是你日记里常这样写。”
梁怀聿说:“近些年很少自己做饭了,没有时间。”
下午时梁怀聿去了趟公司,余平安留在家里,陪着余简之,电视上放映着失忆前的余简之想看的电影。
余平安左手挠着膝上的简单,右手嗑瓜子:“哥哥担心你,都尽可能地居家办公了。”
“他这个人太大惊小怪了!”
“因为你有时候太让人不省心了。”余平安看了看她的纱布,“你看。”
快要晚餐时余平安离开了,她还得去上课。余平安走后没多久,梁怀聿就回来了。
余简之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进来,她拿遥控器关掉电视。
“你去公司了吗?”
“对。怎么了?”
“我也在这个公司上班吗?”
“是的。”
“我是不是该回去上班了?”余简之双手放在简单身上,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等你伤再好点吧。现在会不会头晕?”
“还是有点,偶尔会有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不刻意去关注倒也不会在意,但是一旦开始留意就头疼得要命。
“你再等等,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去上班。等休息好了再工作。”
“我请这么久的假,会不会被开除?”
“你正常请病假,开除你是违反劳动法的。”
余简之“噢”了一声:“那我就放心了。”
过了一会她又担心:“但是我失忆了,还能胜任工作吗?”
“失去的是记忆,聪明和才干没有消失。过几天拆线顺带再去做个检查吧。”
“好!”
余简之尝试着回复了那些同事发给她的信息。她没说自己失忆,就模仿着自己从前的口吻,解释自己被高空抛物砸伤了。
余简之有种小大人的感觉,小孩子的灵魂被迫塞进了一个上班族的躯壳里。
第二天早上,余简之又被吵醒。
她一开始以为余平安又来折磨她了,睡梦中竖起耳朵仔细分辨,辨认出是男声。
“简之是不是在这里?我进来看看她吧,不知道她伤得严不严重,我放心不下!”
“你好意思说这种话?就是你肆意任性,害了简之!你自己也注意安全,赶紧回去!”
“是容叔送我来的,我没事……”
余简之立刻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全副精神都吊在了客厅那片模糊的声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