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夸奖吗?”余简之问。
“算是观察,”梁怀聿纠正,“你很少按别人预期的路线走,叫你向左,你偏要向右。以为你会放弃,结果你又会咬牙坚持。”
出乎意料,余简之的脑海里回旋着这个词。
听起来不像是“最好”那样包含感情,很中性,很抽离,像一个研究者对他长期观察对象的总结。
“那你觉得,这种出乎意料,是好事还是坏事?”
水流声响起,梁怀聿在清洗毛巾。
“无所谓好坏,这是你本来的样子。”
“意思是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会喜欢咯?”
“你不管怎么样都挺可爱的。”梁怀聿说。
可爱,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
比漂亮、都更高。
余简之托着腮,望着他笑。
眼瞧着梁怀聿要走出浴室,她叫一声:“喂!我身体还没洗完呢。”
余简之指着身体:“躯干还没擦呢。”
“这个只能你自己洗。”
梁怀聿重新接了热水放在她面前,余简之解扣子要脱衣服,梁怀聿立刻收起目光。
“我出去了。你自己可以吧?”
“不行!”余简之急急叫他。
“……你留在浴室,帮帮我。”她蛮横地要求。
梁怀聿瞧了一眼她的手臂,在她坚持的目光下转过身去。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余简之脱下衬衫,放到一边。
“毛巾,给我。”余简之开口。
梁怀聿拧动毛巾,不回头递给她。
“小心伤口,不要弄湿纱布。”
余简之用鼻音应了一声,伸长手,接过毛巾。
她费劲地擦完前边,擦了一遍,毛巾又递回去。梁怀聿清洗毛巾后又拧干后递给她。
如此擦了三遍后,余简之才感觉身上没有挥之不去的黏糊感了。擦洗和冲洗终究不同,余简之只能忍着留在身上的那么点不适。
再次拿到拧干的毛巾,余简之背过手,想擦身后。
柔韧度一般,又使不上什么力。
“后背,我够不着。”
过了片刻,余简之为难的声音响起:“你帮我。”
“你转过去,衣服穿好。”
身后继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停下,余简之说:“好了,可以了。”
梁怀聿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缓缓转过身,余简之已经背对着他坐好,重新穿上了衬衫,是从前面套上的,扣子朝着后面。
余简之用没受伤的手勉强拉着,露出一片光洁的背部。
她微微躬了躬腰。
“这样,方便吗?”
因为她弯腰的动作,蝴蝶骨更加清晰,漂亮的骨线沿着脊柱一路向下,隐没在裤腰边缘。
太瘦了。
这是梁怀聿的第一反应。
白色的灯光在她细腻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影,随着她的呼吸,肩背一动一动,像是蝴蝶振翅。
温热湿润的毛巾贴上她的脊背,梁怀聿擦拭的动作依旧轻柔仔细,从肩颈到后腰,避开任何可能染上暧昧的区域。
仔细擦完一遍,梁怀聿转身清洗毛巾。双手浸入热水,不知是不是受到灯光的影响,他的手看着很红,像被烫伤。
拧干毛巾,转过身,梁怀聿又立刻侧过身,避免将视线落在余简之身上。
然而刚刚那一眼,已经在他眼前和心头挥之不去,宛如一块深深沉沉的阴翳,擦不去。
梁怀聿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上,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窒住的呼吸重新归于平稳后,他重新拧干热毛巾。
这次回头之前,他先说:“简之,你把衣服拉好。”
余简之“噢”了一声,低头将滑落的衬衫拉起。
听见她重新套好衣服的声音停止,梁怀聿才转过身。
依着余简之的要求擦了两遍,直到她说“可以了”,梁怀聿收起毛巾,倒干净水。
余简之背对着他穿上衣服,纽扣随意扣了两颗,她快步进入卧室,换上提前拿出来的新衣服。
梁怀聿收拾好浴室,出来,余简之正背对着他穿衣服。
睡衣是从余平安收拾好、让人从家里取来的,余简之甩了甩头发,扣上纽扣。
身上清爽了,头发就更难受了,油乎乎的。
“穿件外套。”梁怀聿从拿回来的那堆衣服里挑了件毛衣,递给她,“晚上会冷。”
余简之披上外套,又提要求:“我想洗头。”
“这个暂时洗不了吧?”
梁怀聿看向她的刘海。虽然刘海被剃掉一块,但因为现在缠着纱布,暂时显不出她的高发际线。等到拆纱布,她肯定要难受。
受伤的位置紧紧贴着头发,洗头肯定没办法做到。
余简之立刻委屈:“只洗下面也不行吗?”
“会溅到伤口。”梁怀聿严厉拒绝。
余简之“哼”了一声:“说好的哥哥是四个‘可’,所有要求通通可以答应呢?”
“什么?”
余简之俏皮笑笑:“哦,这是我今天在网络上刷到的文案。”
“怎么啦?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哥哥本来就是四个可组成的嘛!”
余简之看了看梁怀聿的表情,腹诽老年人不理解网络流行语也挺正常的。
“你明天想吃什么?”梁怀聿问她。
和她反反复复强调多吃点没用,只能从根本上解决。
“我之前喜欢吃什么?”余简之根本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喜欢吃什么。
“你不挑食,什么都吃。”
余简之莫名其妙:“你说得我像猪。”
“你确实是这样的,没有忌口。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你按我之前挑爱吃的做吧。”余简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