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淙抿着嘴角,故意走得大步且快,忽然间凑得离他很近,“你怕我?”
陈恪缩着头,摇头,但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这让梁淙生出一些其他的不合时宜的误会。梁淙摸了摸鼻尖,甩手让开路,走到一边。
教务处也快下班了,留给陈恪他们班的几本书一个人就够拿,梁淙跟过来实属多余。他颇为郑重地双手捧着那几本可怜的教材,旁边跟着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尴尬的陈恪。
用手足无措来形容都有点低估了陈恪的心情,他觉得梁淙有点奇怪,但也克制不住去看梁淙好奇心。十六岁的陈恪,对身边走着的,俊秀清冷的少年产生无法抑制的探索欲。
他去看梁淙的背影,看他的发梢、脖颈和挺括的背。陈恪于是又像提线木偶一样缀在他身后,学着梁淙的动作,矫正自己的走姿。
他拙劣地模仿着梁淙,但也十分讨人厌地踩上梁淙的影子,带着不容分说的力度,像追逐逗猫棒的野生狸花猫。
十三中校园里野猫不少,被学生们喂养得肥头大耳,专挑饭点出没,高考完会集中消失一批,都是被毕业的学长学姐们零元购的。
陈恪的身后也跟着一只猫,躲在草丛里,看前面奇怪的挨个儿少年踩着窸窣的被拉长的影子,低着头,将清瘦的脸庞隐藏在校服领口下。
野猫认识他,经常会善意地投喂自己蛋黄,也认识被踩着影子的人,他会在蛋黄走了后过来,给它加一根猫条,作为和陈恪亲近的奖励。
没有人理陈恪,野猫除外,梁淙除外。
猫咪悄悄跟上,它眼界狭窄,只能看到交叠的脚步和琐碎的夕阳,地面是金黄色的,它的身上暖融融。于是它就地躺下,朝天敞开柔软的肚皮。
陈恪在这样柔软的阳光中醒来,睡前没有拉窗帘,昨晚清冷的月光和晚风变成高昂的太阳,亮晃晃照在脸上。他推开门,四眼叼着球蹲在门口,尾巴乖顺地垂着。
陈恪揉着眼睛,喊它球球。于是四眼扔下球,欢快地呜呜叫了一声。它年纪大了,少有这样的活力,因此路过的梁淙也投来赞许的眼光。
“球球。”陈恪蹲下来,可能是昨晚保持一个姿势睡觉的缘故,今早醒来脖子有些痛。他扶着脖子,眼眸如湖水,湖面泛起涟漪,陈恪看着小狗,露出久违的笑意。
四眼很喜欢这个名字,它在梁淙和陈恪之间奔跑,玩到褪色的球被它的尾巴扫到墙边,后又被叼回嘴巴里。四眼改名不算多大的事儿,梁淙只通知了所有身边人。
蒋一颂说他有病,大早上七点打电话通知家里狗改名了。
游学周六一早出发,学校安排大巴接送来回,游学基地在山脚下,山顶海拔不高,还算是个景区。
带队老师叫谭凯,在政教处工作,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年轻老师总是更受欢迎,谭凯青年俊朗,也会说话,学生和同事都愿意找他。
在女生堆受欢迎的男老师一般不受男生欢迎,尤其是蒋一颂格外讨厌他。
“瞧他那副狐媚样子。”蒋一颂躲开人群,坐在树荫下,旁边围着方知和江侗。方知叼着冰棍,去看赵佳怡。
“梁哥他们呢?”江侗眼不离手机,软脚虾一样靠在蒋一颂身上,一点儿也不嫌热。
“去买水了,陈恪也去了。”
陈恪跟梁淙还真不是同路去的,他很少坐大巴,对于本次出游家里人给的意见是不去,但陈恪还是来了。下车后觉得不舒服,方知买的冰棍分了一回,陈恪又去了一趟超市。
小卖部在营地外,这会儿是自由活动时间,不少人都在里面,几乎转不开身子,只有冰柜那块儿是凉快的。
“来提水。”梁淙从柜子里搬了一提出来,他穿着校服短袖,袖子挽到肩膀上,露出清瘦但有薄肌的臂膀。陈恪被挤到他身边,扑面的是梁淙身上洗衣粉的清香。
陈恪有点晕了,他埋头在雪糕柜里翻,顾不上看梁淙轻轻挑起的眉头和唇角。于是回去时梁淙的水上多了一箱老冰棍,陈恪手里还提着一点儿,他边走边吃,也不说喂给梁淙。
不过大度的梁淙原谅了他,并在看到戈宛打招呼时好心情地给了一个点头。
“小惟。”戈宛也朝陈恪招手,她是艺术生,特批了可以留长发。
出来游学查的不严,她烫过的卷发披在肩上,陈恪发现戈宛染了一个不太明显的深棕色。
对于这个发现他有些新奇,也有艳羡,他认为戈宛漂亮自信并且优秀,是另一个维度的梁淙。
“她为什么叫你小惟?”戈宛打着遮阳伞走出很远,梁淙才目不斜视问陈恪,表情有些冷。
“不知道呀,不过你也可以叫。”陈恪诚恳地说。
肯定是蒋一颂为了讨好赵佳怡干的,梁淙扣下来蒋一颂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