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亚国际作为海城中学界佼佼者的存在,年年不断向市实验和一中输送尖子生,把一众公立中学压着打。不过晨亚本校也有高中部,会留一部分好苗子自己培养。
今年晨亚暑假开始扩建,干到国庆结束还没弄完。等不及的校领导不能再拖着不开学,只得安排场子喝了顿酒,借用了市十中和十七中安放学生。十中东西两校区用天桥隔开,两相毗邻。初一初二在东校,初三和晨亚的学生们在西校。
晨亚的藏蓝西式校服和三中的红白校服掺在一块儿,课间跑操时像流动的阿美利卡国旗。初三的跑操免不了,甚至为了提神安排在早上。
国际高中的西服在天没亮月亮没下班的大清早显得单薄无比,学生们也愤起反抗,怒而套上精挑细选的各色羽绒服,显得中西结合不伦不类,在猎猎寒风中依偎取暖。
蒋一颂今早偷懒耍滑,等学生集合完开始跑操后才翻墙头进来。他找的这个墙头隐秘低矮、无砖块棱角,是翻墙的最佳选择。以前是狗洞,狗洞塌了,成了个被杂草掩盖半墙。
刚到十中没多久,蒋一颂嫌西服勒着不舒服,先甩了外套下去。没听见掉下的动静,他颇为奇怪,不过急着上厕所,也顾不上什么,手撑着墙翻进来。
十中地处经济开发区,后操场外都是建设中的楼盘,沙土飞扬全是土路,往来人员稀少。自认为十拿九稳的蒋一颂在黑暗中看到唯一的手电筒光源下,主任油光锃亮的秃头被一件眼熟的外套盖住,和主任身边拿着值周表的一队人马。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蒋一颂急中生智,转身往下跳,于是不慎砸到了路过的无辜人员,并连同可怜的伤患一起,被听闻巨响外加痛呼后急匆匆摸黑赶来的主任一行抓个正着。
“……扣班级量化!蒋一颂你自己算算从开学开始有一天是老实的吗?”
隔着医务室的白帘子,陈恪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他头还疼着,余光里的铁皮柜被人当桌子,随手撂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主任说一句,按着文件夹的手指尖便用一次力,在表上填点东西。主任嘴不停,写字的人手不停。
那双手骨节分明,宽大有力,冷白的皮肤在关节处泛粉,属于标准的冷白皮。
“记下了吗?找你们班主任去,看看老刘怎么管的班!懒散没纪律,除了梁淙撑场子还有活人吗?”主任接了个电话,骂骂咧咧嘱咐着走了。
俩班的班主任早操例会还没散,主任走了以后只剩下蒋一颂、梁淙,和帘子后被误伤的病号。陈恪面向帘子躺着,帘外影影绰绰,有人绕过帘子,走到他身后。
他脚步声和陈恪的心跳一样轻,陈恪竖着耳朵,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陈恪。”梁淙居高临下念出他的名字,单手插兜,一副居高自傲的嘴脸。
蒋一颂探头探脑,直觉前面这位仁兄在装逼。他满心愧疚,希望梁淙能帮着说点好话。
陈恪过了会儿才缓慢地翻身,平静地看着梁淙。他头上擦破了皮,校医院值班老师检查后说有点脑震荡,随后联系了市医院。
他做不了大动作,所以挑了下眼皮,意思是让梁淙说。但梁淙没说话,他像是对陈恪释放着不友好的信息素,也许是低沉的眉眼不做表情时也会显得凶。
凶凶的少年搬了小板凳,在床边坐下,手里拿着班级量化考勤表。他守着陈恪很近,陈恪又背过去,没过多久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睡着了。”蒋一颂比口型。
梁淙掀了下眼皮,没理他,继续在表上登记各班成绩。
校医院值班的小医生还很年轻,半小时后出去接人,回来时一头大汗。救护车停在楼下,他想摇醒刚睡着的陈恪,被梁淙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