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一颂上跑道!”
趴地上学狗呼吸顺气的蒋一颂手脚绷直cos死鱼,拿教练的话当耳旁风使。
“别装死了,赶紧跑,跑完歇着了。”
队友拽他腿,蒋一颂一把反握住人家胳膊,一副临终托孤的姿态,深深地望着他说:“我要是没能活着下来,一定记得,昨天的化学卷子没丢,我桌子里,饭盒底下,沾油那张就是,让梁淙照着他的抄一份,给我交了。要留清白在人间,我不能带着老吴的误解走。”
老吴是他们班化学老师兼年级主任,一人带着俩理科普通班加一个重点班。升高三后师资不足,又有几个长期驻扎高三的女老师休产假,新老师跟不上进度,可以说化学组全靠老吴撑着场面。
“行,中,没问题!”队友声声恳切,蒋一颂掷地有声。
“还有……书包交给陈恪,就让他帮我把没说完的话带给我的缪斯吧。”
“发什么神经?”有人从后面踢了蒋一颂一脚,没收力气,把蒋一颂从I踢成了C字形。
蒋一颂疼得打滚,梁淙弯腰从箱子里拿了瓶水,在台阶上坐下,拧开盖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瓶。
他穿着篮球队服,浑身汗湿,岔开腿大马金刀坐着。蒋一颂揉着屁股躺地上看他,“你怎么出来了?老吴舍得放你?”
高三一个月一次体育课,不过一班一学期只能上两次,尖子生还会被拎出去到学校大礼堂静默刷题。
“跑了。”梁淙手搭在后面高一截的台阶上。他向后捋着额发,高挺的眉目凛然凌厉,薄唇紧抿着。
“这周末游学你去吗?”高三百日誓师还没办,拖到现在离高考就剩下俩月多。白天通知了周末去海庙山上办,蒋一颂管这个叫封禅大典。
梁淙说:“四眼病了,能不去就不去,坐车太累。”
教练朝蒋一颂喊亲爹喊祖宗,让人拖着他的两条腿走了。梁淙得到了蒋一颂的书包拥有权,放学时蒋一颂没被放出来,他自己走到小角门去等。
十三中正门朝北,是个撑门面的大门,学生们一般从南门小门走。高三有晚修,因此下午下课的时间最早,让他们先出校门吃饭,其他年级还要依次上二十分钟自习。
陈恪是在最后才磨磨唧唧出来的,他背着书包低头走路,不知道在看地上哪只蚂蚁或哪片树叶。
小蚂蚁爬到尽头被一只白色球鞋挡住,陈恪顺着蚂蚁爬行轨迹往上看,看到正好到脚腕的蓝色校服裤脚、笔直的小腿,单肩挎的白色书包和扶着书包带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十三中的校服各尺寸统一尺码,190的校服许多学生都反应裤腿偏长,但在这人身上也成了勉强合适。腿过分长的仁兄挡路,陈恪慢吞吞抬起脑袋,终于不用让梁淙再看他的小小的发旋。
好香……陈恪动动鼻头,看向梁淙身后的淀粉肠摊子。他和滋滋冒油的淀粉肠对视,摊主朝他比了三根手指,陈恪伸了五根,摊主点点头。
梁淙侧身让他过去,掏出手机扫了五块钱。陈恪拿了两根,送给梁淙一根。
“蒋一颂呢?”
又问蒋一颂……
梁淙居高临下审视淀粉肠,“在操场。”
“好吧。”陈恪跑到墙角站着,侧对梁淙,不时张望一下,像是要等蒋一颂出来。
他和梁淙保持着两三步距离,不远不近,梁淙迈上前一步,强行缩短这个距离。
“周末的游学你去吗?”
“啊?”陈恪被他吓一跳,转过身看他,嘴里还嚼着东西,咽下去了才说话。
“去的去的。”陈恪像小松鼠点头,“老师说必须去。”
“哦。”梁淙昂首,下巴抬着,“吃饭去吧?蒋一颂还在练蛙跳,别等了。”
陈恪半晌没反应,他又咬了一口淀粉肠,这口慢慢嚼完了,突然飞快吃完剩下的,拍拍手。
他看着梁淙,想说话,但是被噎住,于是梗着脖子。梁淙轻笑一声,看着他不知道憋红还是羞红的小脸,好心伸手给他拍拍背。
谁知道陈恪兔子一样跳开了,蹦出老远给自己顺气儿,顺完背好书包朝梁淙勾勾手。
他和梁淙单独在一起时话很少很少,也很少两个人一起走,平时都是陈恪跟在蒋一颂后面,当他俩的挂件。
陈恪已经开始觉得不自在,自己掺和在情侣之间,还对梁淙抱有觊觎之心。他走很快,但梁淙撵得也近,导致陈恪拉不开距离。
晚饭都是在校门口凑合,陈恪站在麻辣烫和兰州拉面中间迟疑,梁淙已经推他一把,朝麻辣烫店走。
“四眼病了。”梁淙轻飘飘扔了一句话,陈恪眼巴巴跟上,放弃了原本的各吃各的计划。
等到两碗麻辣烫端上来,梁淙拉开冰可乐的易拉罐开口,递给陈恪一瓶。
陈恪往碗里加致死量的香菜和醋,他抿着嘴巴不说话,饭碗离梁淙八百里远。
“四眼怎么了?”陈恪挑起一筷子面。
“你不去看它,得相思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