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登记了小惟的信息，不过他不记得自己的大名，只会说自己是小惟。家人还找不到，小惟只好继续在梁家住着，做梁淙的小跟班。

小惟不认字，话说很多，说话时手舞足蹈，配上夸张的表情，常逗得梁淙爸妈满脸溢笑，颇有些喜得二胎的得意。他最近在梁家养的不错，小肚子长了一圈肉，连着几日不出门不晒太阳，黝黑的皮肤也有了转白的迹象。

等到八月末，马上开学那会儿。梁家父母出席宴会，晚上不在。再过两日就是梁淙爷爷七十大寿，佣人们伺候完小朋友洗澡，就忙着擦洗布置宴会厅。家里的重心不在小孩们身上，梁淙自己待在房间里，带着小惟看书。

梁淙的房间足够大，跟小惟奶奶的一整个院子差不多。院子里可以种菜养花，还有鸡鸭鹅和小狗小猫，夏天里有些小动物会臭乎乎，小惟路过时要捂住鼻子屏住呼吸，跑到奶奶做饭的灶房里才敢喘气。

床正对电视，侧边是书柜。地板上铺了一块儿暗红格纹的大号地毯，放了阅读灯和软和的坐垫，梁淙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书。小房间开了冷气，恒温26度，小惟觉得冷，学着动画人物发烧时的样子，用夏凉被把自己裹起来，还装模作样打了几个夸装的寒颤。

他一开始在看动画片，声音被梁淙开得很低，小孩连呼吸都轻轻的，怕听不清对话。但在广告间隙吃薯片和喝牛奶的声音又很大，让人无法忽视地感受到他的轻松和愉快。

嘎吱嘎吱和咕噜咕噜环绕在梁淙耳侧，他皱着眉毛说：“晚上不要吃太多，不然睡觉又要喊难受。你不是刷了牙吗？”

小惟嘻嘻笑，从床上爬下来，趴在梁淙腿上，让他念书听。梁淙换了一本内容简单的儿童读物，是他早就不看的，糊弄小惟这样的笨小孩正好。

“鹤群呼啸而过，继续向远处飞去。大雁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梁淙念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小惟，等他对剧情提出疑问。

小惟捏着牛奶盒，乖乖坐在床边，两只脚丫掉下来，有点冷似得瑟缩着，后来脚慢慢钻进被子里，再是整个人都躺进去。他太久没动静，梁淙以为他睡着了，话音一顿，小惟随之出声，“我还没睡呢。”

“好吧。”梁淙继续念，他盘腿坐得久了，屁股快要没有知觉，所以站起来，趴到床上给小惟念。

“再念一下前面那页，灰老鼠和黑老鼠。”小惟不认字儿，书都是这个哥哥给念的。

梁淙又念了一遍，他粗线条地没顾及小惟的反应，念完才发现小孩已经整个人埋到被子里，一耸一耸地发出微弱的低泣。

“哭什么？”梁淙拍拍他，由于天生的力气大，收不住手劲儿，本着安慰的出发点却拍出挑衅的力道，“不是你要听？”

梁淙抱着书，趴在被子上看他，不知道还要不要去继续念。等了会儿，选择蹬蹬瞪跑去浴室，捧着牙刷牙杯出来，撂在床头。

“要哭也先刷牙再哭，你吃东西了。”梁淙很认真地科普，“睡前刷过牙就不要再吃食物，吃了也要再刷一次，不然会在牙里长虫。”

抽泣声停了一下，不一会儿冒出个哭得湿漉漉的小脑袋。梁淙继续板着脸，“虫子会跑到嘴巴里，吃掉你的牙齿和舌头。”

“不、不要。”小惟捂住嘴巴，眼泪又溢出来，跟不要钱似得，“不要吃我。”

“那你刷牙。”梁淙把牙刷塞进他嘴里，书还在床上，梁淙看着书页上的少年与鹅，想不出小惟哭得这么伤心的理由。他才不问，晚上小孩一定会忍不住说出来的。

果然，刷完牙，关灯在床上躺好。梁淙保持前几天的一贯睡姿，一个方便脚腕受伤的小家伙搭腿到他身上的姿势。刚涂过药的伤口凉丝丝的，小惟想挠，却又想起梁淙说挠了会留下很难看的疤，收回了蠢蠢欲动的小爪子。

“梁淙，你睡了吗？”

没有人理他。

“哥哥，你睡了吗？”

梁淙抬了下左腿，小惟的腿压在他的上面，因此很快就能感受到他的动作，知道哥哥还没睡，开始叽里呱啦地诉说自己的难过。

“哥哥，你说我是黑老鼠还是灰老鼠？”刚才书里有讲过这两种老鼠，大抵是一种相对更受欢迎，一种则不受欢迎，但本质都是老鼠，被人厌弃的存在。

“你是人。”

小惟噎住，好半天哼了声，“不被喜欢的人就是小老鼠。”

“好吧。”梁淙认可了他的观念，“睡觉吧，小老鼠。”

小惟又掉了两滴眼泪，躺在哥哥身边，想着永远都不要回家当老鼠。不过天不遂人愿，梁老爷子大寿来了许多各界名流，聚在一起光鲜亮丽。小惟躲在二楼看他们拿着酒杯走来走去，心里艳羡，也想学这些大人，所以找来牛奶倒在高脚杯里，和梁淙像模像样敬酒。

有人眼尖地看见二楼栏杆上的小孩，拉来同行低语几声，在宴会结束的第二天带来了几个陌生人。梁家父母还没赶回，梁淙拦在前面，不让他们带走小惟。

“小惟？”为首的女人笑了下。

她说话很轻柔，小惟躲在梁淙身后，用大眼睛看她。警察和梁淙父母通过电话，决定等他们回来再做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