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不少，蒋一颂做东，订的大包间。

方知站在外面吸烟，“哟，终于来齐了啊。后面这是谁？小陈恪吗？”

他推开门，房间里炸了锅一样的声音溢出来，梁淙领头进去，陈恪朝方知打了招呼，跟在梁淙后面。

蒋一颂在门口跟方知说话，门没关严，陈恪坐在上菜口，扭头就能看到他们。

陈恪像个隐形人，存在感很低。他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但会在有人打招呼时礼貌回应，他想这些人也大多不记得自己是谁，就像自己也认不全他们。

梁淙十分自然地拉开陈恪旁边的凳子，“往里点。”

“哦，好。”陈恪移了一个位置，于是上菜口留给了方知。他敞怀穿着外套，包厢内热气充足，熏得人满面红光晕晕乎乎。

陈恪将外套脱下后抱在怀里，服务生陆续进门上菜，梁淙收起手机，沉默着起身，“给我吧。”

梁淙拿走他的衣服，挂在落地衣架上，又出去洗了手才和蒋一颂他们一起进来。

“跟方知悄悄摸摸说什么呢蒋一颂？菜都上来了，啥话是我们不能听的？”说话的是郝坤，膀大腰圆，上学时候老跟人胡吹，说自己练举重的，家里往上数几代还出过武状元。

毕业后没地去，开了家跆拳道馆，在海城中小学家长群颇有名气。

“情话骚话呗。”江侗接腔，他瘦且苍白，坐在郝坤旁边像个小鸡仔，笑起来透着股贱不漏搜的傻气，“诶不是方知，你看着蒋一颂那俩双眼皮怎么能忍住不笑的？”

“滚滚滚都给我滚，老子天生丽质，割这个双眼皮更是锦上添花，欣赏不来请别伤害好吗？”蒋一颂坐到郝坤那边去，周围还有几个女同学，大家都自觉灭烟。

方知在陈恪身边笑，他笑起来像鸭子，嘎嘎嘎的。陈恪去看他，梁淙“砰！”地一声拆了餐具，倒了热水涮杯子。

陈恪注意力被吸引回来，所以认真地看梁淙的动作。杯子里的水倒进碗里，再倒进盘子里，最后泼到垃圾桶。

烫好的餐具被推到陈恪这边，“砰！”梁淙又拿筷子戳破了另一套餐具保护膜。

今晚信息量太大，他现在还在蒙圈状态，属于让干啥干啥给啥就吃啥，大脑俨然成了单核处理器。

年前包间不好订，蒋一颂随便挑了个家常菜馆，算不上多高档，但胜在味道可以，是从他们上学时就有的老店。

陈恪和他们也没太多共同话题，都不是一个班儿的。来聚会的人大抵分为以下几个类别：蒋一颂同班同学、蒋一颂好友、好友带来的好友。

郝坤、方知和梁淙都算第一类，陈恪和江侗算第二类，坐得远一些的都是第三类了，陈恪实在认不出。

蒋一颂敬了一轮，说了祝酒词，同学聚会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他说的也俏皮。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啊，”他打了个汇源桃子味果汁嗝，抑扬顿挫道，“是为了我的双眼皮百天之喜。”

方知不给面子地笑出声，其他人也跟着笑，陈恪也笑。

方知个子蛮高，瘦长一条人，学艺术出身，大学念了建筑。他笑得太大声，被蒋一颂当靶子，喊他先喝。

面前推杯换盏，陈恪看得眼晕，趁梁淙不注意，也被灌了半杯白的，酒味太呛，辛辣此笔，于是他咳嗽了起来。

梁淙滴酒不沾，推拒说自己吃了头孢，躲过了几轮。

菜有点咸，陈恪倒了一杯大瓶装的葡萄汁。

“喝的什么？”梁淙凑过来问。

“嗯？”陈恪晕乎乎转头，向梁淙举杯，“葡萄汁。”

梁淙按下他的手，压在桌子底下。陈恪挣扎无果，随他去了。

“搭什么桥搭桥，我跟你说不管事啊给我喝！”郝坤喝大了，不信一切拒酒的托词，他捧着杯子绕桌挨个喝，和蒋一颂一人半圈分开绕，像一对逼人。

“梁淙，都多久没见了。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把咱们当兄弟这是！”他把胳膊搭在梁淙肩上，梁淙给面子地拿起酒杯，但没碰。

“真喝不了，感冒了。”梁淙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双腿岔开，郝坤站在他另一边，还没看到桌布下有猫腻的两只手。

他想摸口袋，手刚一动就被陈恪反客为主，将左手压在他的右手上，于是梁淙无奈一笑，“想给你看药盒，在外套里。”

他将装着雪碧的酒杯和郝坤一碰，杯口略低，“场上得留个开车的。”

“你小子你小子。”郝坤泰山压顶，从后面环住梁淙脖子狠狠一勒，随后换到下一个。

“呀，咋还拉手呢？”作为转圈敬酒的蒋一颂和郝坤相遇点，陈恪被他俩左右围绕。

半杯白酒不至于醉，但陈恪莫名其妙上头，浑身燥热难受，于是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冰葡萄汁。

“就是，咋还拉手呢？”蒋一颂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过去，顺便问梁淙，“能闹吧？”

“能。”梁淙挺大方，他双手交叉，也探头看陈恪的反应。

“跟谁喝呀？”陈恪举杯四顾心茫然，“左一个右一个。”

“看你想跟谁喝呀小惟，”蒋一颂逗他，“是要和站在梁淙身边的大丑逼呢，还是要和站在方知身边的绝世帅哥喝一杯？”

陈恪有点醉，但没忘给蒋一颂一个看傻子的眼神。郝坤跳起来骂，“我草你说谁丑逼！瞅你那俩大驴眼，都肿了个球了还喝呢！”

“肿了？”蒋一颂忌口挺久了，今晚没计较，吓得一口闷完杯里的酒，甩腿往卫生间照镜子去。

陈恪只能和郝坤碰杯，在方知于心不忍的眼神下干了。

喝完这杯陈恪更安静了，用一双含春的眼睛静静看着梁淙，不说话，就只是看着。

梁淙等没包装的大瓶葡萄酒转到眼前时拿下来，朝场上问了声谁拿的。

“我！梁哥我拿的，你别喝啊，有度数的。”江侗高高举手，“我刚出去接电话了，你没喝吧？”

“我没，哪整的？”江侗从门口走过来，梁淙偏头问他。

“自家酿的，喝不醉，还没青岛啤酒度数高。”江侗可自信了，拍胸脯保证，“味儿嘎嘎正，就这红酒，上国宴用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