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帽子一直没摘,帽子下的耳朵滚烫。他偏向车门处,用冰凉的手使劲搓耳朵。
蒋一颂开了辆代步的沃尔沃,车内空间宽敞,但陈恪觉得梁淙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他避无可避。
“方知辞职了你知道吗?”蒋一颂左转进主路。
“是么?”梁淙像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凑到座位中间,手臂撑在膝上,朝前说话。
他和陈恪手臂相蹭,羽绒服接触时发出细碎的声响。陈恪把帽子摘了,车窗降下,吹风透气。
“你猜他去哪了?”
“哪里?”梁淙句句有回应,陈恪不喜欢看他和蒋一颂说话,所以一声不吭。
“海城一中,”蒋一颂说,“教物理呢。”
“他物理倒第一教物理?”梁淙真诚关心,“别误人子弟了。”
“那你一会儿问问他教学水平呗。”
蒋一颂又故弄玄虚说:“据我所知哈,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对象不是也在一中教书么,之前他不在的时候不少来撬墙角的,人姑娘家里也给介绍,嫌他不稳定。”
陈恪耳尖动动,把窗户又开大了一点。
梁淙闷声打了个喷嚏,陈恪看他一眼,关上了窗户,缩成个球坐着。
“说到这个,我就说不想回家,一回来就催催催。”蒋一颂满肚气,“今天我大姨来家里,领着个流口水的胖小子,给我爷羡慕坏了。”
“不急。”梁淙说。
“目的地就在前方,导航结束。”
饭店到了,停车位不好找,蒋一颂开车慢慢转着。
陈恪抠着手指头,低垂的眼睫遮掩他转来转去的眼珠。
“你还不急呢?我妈跟你妈前两天在家搓麻,把咱俩周围的适龄已婚已育青年细数n遍,剑指咱俩不仁不义不孝。”
“听我家保姆说,你妈一数落你,我妈还一个劲儿不乐意呢!说什么哎呀小淙人踏实聪明又帅气,现在还没开窍,等开了窍成了家,以后爸妈有享不完的福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儿子呢!”
蒋一颂和梁淙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一直到高中愈走愈近,至于确定关系,应该是在陈恪退学以后。
所以这是……催婚?出柜?
陈恪不确定,想再听听。
“毕业再说。”梁淙推门下车,走到后轮胎那里,捡起两块碎砖头扔到草坪里,“往左打方向,能倒进来。”
梁淙说完站在草坪边,等陈恪拿着酒下车后走到他身边。
“包房8888,你们先上去,我去买条烟。”
散步的老太太遛着吉娃娃路过,在蒋一颂前车轱辘那儿不客气地大尿一泡。
狗没栓绳,穿着带毛边的小衣服,绕到陈恪腿边,像是要再来一泡的架势。
陈恪不怕狗,但还是往后缩了几步。狗仗人势,见到怕自己的更来劲,werwer叫了起来。
梁淙拿走他手里的酒,瞪狗一眼,牵着人绕开走了。
男人的手掌宽厚温暖,走到光亮处陈恪才注意到梁淙身上那件十分眼熟的羽绒服。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算了,烂大街的大众款,撞衫也没什么。
上街上扔一砖头能砸死十个穿黑色羽绒服的,更何况梁淙从京城来,穿的是高校云集的海某区标准市民穿搭。
但梁淙跟他同款不同色的白色板鞋又是怎么回事???
阿迪没直男/女的说法诚不欺人啊!
两人许久不见,陈恪在车上一言不发,此时四目相对,陈恪有点不自在。
“进、进去吧。”
“陈小瑜怎么样?”梁淙一副不着急的模样,在路边站着吹冷风,说话还带着鼻音。
他想和陈恪闲聊,陈恪还不太敢,张望着找蒋一颂。
“普通聊天,你也吓成这样?”梁淙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右脸颊有梨涡,这对陈恪来说是个新发现。惯常没有表情的冷漠脸忽然笑一下,都是稀罕事。
陈恪一愣,错开眼睛,他矮梁淙一个头,所有动作表现都无所遁形。
“只是普通聊天,算在你的‘可以联系范畴’吗?”梁淙很有耐心地垂头问,他甚至微微弯腰,将视线牢牢锁定在陈恪的发丝间。
哪有人上来就是一串问句的?!陈恪觉得自己太亏了,嘴也太笨,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讲,却还是被梁淙逼到死胡同里。
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抿起嘴巴,选择装死鸭子。
梁淙才不管他的鹌鹑样,挑起陈恪的手腕攥在手里,指尖狡猾地钻进他的袖口,微凉的触感激得陈恪一哆嗦。
梁淙的动作熟练且快,他飞快顺着袖口检查陈恪的衣物,“里面只穿了毛衣?”
陈恪瞪着眼,对他冒犯的动作忍无可忍,用力甩开手,“关你什么事!”
“脾气变大了。”梁淙好脾气地顺毛捋,被甩开的手从陈恪头顶抚了一把,沿柔软的脖颈顺着到了尾椎,以后在腰那里托住。
“走吧。”他倒坦荡,走路时云淡风轻。
梁淙身高腿长,即使只有背影,也会被归为帅哥范畴,但可惜目前不在陈恪的联系人范畴内。
陈恪本来和他隔很远,四五步的距离,在进入饭店,被侍应生领着进包厢之前,他像突然被上了发条一样,跑到梁淙身后钳住他的胳膊。
“你过来。”陈恪没管侍应生,他拉着梁淙往后门楼梯处去。梁淙不防备,也不反抗,顺着陈恪的动作靠在墙上,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酒箱放在他脚边。
梁淙挑眉,抱着胳膊,等陈恪开口。他眉毛浓密漆黑,鼻梁高挺,下唇微厚。
楼梯间小风也挺给力,梁淙偏头咳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