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在雨天的周末生意惨淡,一行三人选了二楼靠窗的桌子。
蒋一颂进门直奔吧台点餐,陈恪洗手落座,发现梁淙已经坐在他对面,正在掏卷子。
陈恪也有样学样,拿出卷子和笔袋。鼓鼓囊囊的深棕色笔袋也带着小兔吊坠装饰拉链,里面都是陈恪精挑细选的爱妃们。
梁淙笑了一声,陈恪不明所以。
相对于陈恪,梁淙的文具过分简单。
他甚至连笔袋都没有,两根碳素笔夹在练习册书皮上,练习册里夹着试卷。
蒋一颂点单回来,在梁淙身边大咧咧坐下,“开心果巴斯克没了,我换成提拉米苏可以吗?”
陈恪竖起耳朵,听到梁淙发出一声分辨不出情绪的气音,算作回答。
蛋糕和饮品很快上来,两块提拉米苏和一块焦糖布丁。专注力一般的陈恪立刻撂笔,捧着杯子来了一口热可可。
“我刚看前台牌子上有储值活动,三百送三十。”蒋一颂拿出手机,“谁加我好友了?”
他书也不拿,胳膊撑在桌上玩游戏,一勺下去舀了半个布丁。
相比较于他,陈恪的吃相文雅很多,他抱着自己的提拉米苏,眼睛看向窗外,保持沉默。
雨天行人稀少,廊下避雨的女生小跑进店。陈恪听到楼下门铃声响,前台来了点单的客人。
“一杯热橙汁,谢谢。”
蒋一颂抬头去看,陈恪也想转头,但空掉的蛋糕盘被另一个盘子碰上。
梁淙将自己的那块儿蛋糕推过来,“太甜了。”
他收回手,注意力仍在卷子上,仿佛方才的举动只是陈恪被雨淋出来的幻觉。
陈恪下意识推拒,话到嘴边又咽下,他眼睫微微颤动,谨慎又小心地看向梁淙。
这一眼太过慌乱,在蒋一颂出声那刻转瞬收回。
他听到蒋一颂和淋雨的女生打招呼,又扭头说:“高一的戈宛,艺术生,跟我一个社团的。”
“啊。”陈恪干巴巴应声,梁淙没说话。
蒋一颂就戳他,“跟咱一个初中的,初三还给你送过情书,你忘了?”
“嗯。”梁淙蹦出一个音节。
“三脚踹不出屁的闷驴。”蒋一颂哼道,他转向陈恪,“小惟,你初中也是十中的吧?”
“嗯!”陈恪想学梁淙那样酷,猛猛点头,重重回应,被一口热饮呛到,咳得天昏地暗。
“不太记得你呢。”蒋一颂挠头,“你们班主任谁?”
陈恪报了个名字,蒋一颂说他认识,和戈宛学妹是同一个物理老师。
陈恪打量着他,试探问:“你和学妹很熟吗?”
“她?”蒋一颂向前台那边抬下巴,挠头笑,“嘿嘿,不熟。”
说完自己又狗肚子藏不住窝窝,嘚嘚瑟瑟说:“漂亮吧?整个高一乃至全校数一数二了呢!性格好,脾气好,学跳舞的。”
陈恪点点头,实话实说:“漂亮的,谁都会喜欢这样的人。”
“那当然。”
蒋一颂似乎很喜欢戈宛,这让陈恪很放心,他呼出一口气,转头正对上梁淙黑沉的目光。
梁淙将卷子翻面,指尖黑笔转得飞快。
陈恪心率飙升,头低得像个鹌鹑,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戈宛起身后,蒋一颂借口上卫生间,此后一直没回来。
陈恪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到蒋一颂对戈宛不加掩饰的好感,他心下满是难以压制的欣喜。
如果梁淙暗恋的是他青梅竹马的好友蒋一颂,那一旦蒋一颂恋爱,自己就可以趁虚而入。
毕竟看起来蒋一颂对梁淙没什么朋友以外的情谊。
目送蒋一颂小跑出店门,追上戈宛,接过她的伞撑在两人头顶。
天已经黑了,作业也写无可写,陈恪透过玻璃窗,默默看着他们走在路灯照射下斜织的雨丝里。
玻璃窗内人影晃晃,陈恪清晰看到自己的侧颜。
贪婪、丑恶的,即将做下错事的侧颜。
梁淙收拾书包,他手里拿着一把大伞,等陈恪出来后先行撑伞,打开店门。
他站在廊下,书包背在前胸。陈恪有样学样,也把书包摘下来,抱在胸前。
“去哪里?”梁淙问。
“公交车站。”
“嗯。”梁淙走得很慢,他们不坐一路车。
梁淙的车先到,他将伞留给陈恪,刷卡上车。
临上车前,清瘦高大的少年像突然想起什么,从裤兜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塞给陈恪。
“蒋一颂办的。”他的声音很轻,散在雨里风里,留陈恪怔愣在原地。
咖啡店的储值卡,是最高的额度。
陈恪撑开伞,离开了公交车站,上了街边的一辆私家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