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赛在哨声中结束,老天爷挺给面子,在比赛结束后才把雨下大,像有冤要诉一样,从天上往下倒雨。
天台不高,其实就是个露台,穿过观众席再上两层楼就能到这儿来。
冒雨走来的一群人勾肩搭背,一个个火气方刚的样子,穿着篮球背心和短裤,说说笑笑。
集训的学生在观众席休息躲雨,不知道谁先喊了句“梁哥牛逼!”
然后起哄一样,浪潮一样,全都围上去闹哄哄喊牛逼。
“行了行了啊,众爱卿客气客气!”蒋一颂经纪人一样拦在梁淙前面,抬头说话的缘故,他眼神往天台上一瞥,惊喜喊道:“天呐!小惟!”
他连喊带叫太过热情,陈恪站在天台小棚屋檐下,腼腆地挥手。他的视线掠过这些人落汤鸡一样的头顶,落在抱篮球的,有着冷白肤色的那人身上。
梁淙打完篮球的小腿肌肉还未放松,线条流畅,不像蒋一颂他们刻意练出来的那样壮实。他头发剃得极短,在雨里也没失了形状,眼睫都是湿的,在蒋一颂喊了一嗓子后慢慢抬眼,往上看过来。
陈恪兔子一样缩回头,耳根火灼般漫上红痕。
楼下的喧嚣渐渐远去,陈恪打算等雨停了再走。今天他爸妈都在家,他想去学校门口的咖啡店再坐一会儿,磨叽到天黑再回家。
书包上有一串紫藤花风铃造型的挂件,摇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恪在引人入睡的恍若大型ASMR直播的雨声里,猝然听到悦耳的铃声,倒恍惚一下。他抱膝回头,撞进一双深邃而冷漠的眼眸里。
梁淙手里的伞没收,搭在楼梯扶手上,雨水浸润积年的灰尘,留下斑驳的痕迹。
他没有换队服,白色球衣胸前大大的14。头发还是湿的,发质粗、硬,刺猬一样炸起来。
在他眼里受惊的陈恪跟姥姥家菜地的野兔子一样,猛然跳起来,手忙脚乱藏些什么,反倒在人前乱了阵脚。
书砸到梁淙脚下,他拾起来,看了眼封皮——爱丽丝小兔和樱桃。
还真是兔子。
梁淙像是笑了下,他太高了,陈恪看不到,也没敢抬头。
雨还在下,两人在楼梯口对峙,下面是喊人快点下来的蒋一颂。
土腥味萦绕在这方窄小的空间里,陈恪不敢大口呼吸。
三个人一把伞,另外俩人满不在意,陈恪一人躲在伞里,胸前是他的黑书包。
伞其实足够大,但那俩人都有点装逼的意思,死活不肯打。
“我就说你会来看我们打球的,怎么样?有没有被我们一班的英姿折服!”蒋一颂走在最前面,说话跟吼出来才能听得清。
陈恪觉得下雨不往家跑的都是傻子,更别提有伞不打的了。梁淙在他身边,陈恪拼命抬高胳膊,想给他撑起来。
“不用了,去体育馆冲澡。”梁淙淡声道,“反正都淋雨了,不差这两步。”
好吧,陈恪乖乖收伞。
梁淙冲的战斗澡,他出来时蒋一颂还在里面唱歌。刚才打球的人不少,平时都是篮球队的,在体育馆有存换洗衣物和洗浴用品。蒋一颂的单人独唱快变成合唱,实在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白毛巾搭在脖子里,大家都男的,洗完澡大大方方出来。梁淙也这样,他身上还有残留的水渍,踱步出来,满身水汽扑了陈恪一脸。
陈恪看他一眼,乌龟一样立刻缩头。
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穿!
梁淙失笑,走到陈恪身边的柜子前,取出衣物套上。陈恪余光尚在,能看到一具完美的可以充当隔壁美术画室教具的男性躯体就在自己身旁,还冒着舒肤佳的清冽气息。
他不敢大口呼吸,满脸通红,像刚才淋雨的是他一样。
“没事儿吧?”梁淙换好衣服,右手拿着手机低头看,左手十分自然撩开陈恪额发,微凉的掌心贴在他额头上。
他洗的冷水澡吗?
淋完雨洗冷水澡,陈恪打心底里佩服这人的身体素质。
蒋一颂领唱的歌声戛然而止,里面三三两两出来光腚的小伙伴们。
陈恪听到声音,刚想转头去看,却被一块手机屏幕挡脸。
屏幕上是好友二维码,梁淙手腕顺势移动,带着陈恪刚扭过去的头转回来。
“加个好友?”梁淙说,“蒋一颂想要,他没拿手机。”
听见第一句陈恪呼吸一滞,随后的第二句追上来,他还是低着头,摸出手机,磨磨蹭蹭扫了梁淙的二维码。
梁淙很快通过,给他甩来蒋一颂的好友页面,陈恪也加上了。
“牛逼梁哥,看论坛没,有人在捞你呢。”换完衣服的队友们贴上来,“这小弟弟谁呀?初中部的?”
“不是,五班的。”梁淙摆弄手机,只回答第二个,对论坛的话题不感兴趣。
陈恪局促抬头,朝他们浅浅勾了下嘴角。
“天呢,长得好嫩。走了啊哥!”
梁淙朝他们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