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费心了。”陈恪离她半步距离，上楼时透过栏杆张望夜自习时的操场，忽而想起自己上高中那几年。

“学生们都在教室上自习，我把她喊出来。”李老师从后门进去，不一会儿后头跟出来个陈小瑜。

他打量着陈小瑜，李老师打量着这兄妹俩。她见陈恪的次数不多，平日里陈小瑜惹事，都是她另一位哥哥来，个子高一些的，也比眼前这位更壮一点。

陈恪太单薄了，在冬夜里冻得鼻头通红，瞧了眼陈小瑜，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她披上。

“说吧，又怎么了？”陈恪坐在办公室，屋里只有几位备课的老师。

“李扒皮又告状！电话都打到你那里去了！”陈小瑜瘪嘴，被陈恪打了一下手背，“你怎么跟老师说话呢？”

“老师说你最近表现很好，那怎么又闹到要找家长了？”陈恪十指交叉，撂在腿上，他面上带着倦意，说话时咬字很轻。

陈小瑜看他一眼，她和陈恪同母异父，和陈恪稍显寡淡的长相不同，陈小瑜更像他们貌美的老妈。

被她这么一看，陈恪冷不丁一身鸡皮疙瘩，无心夸妹妹，脑子里全是老妈那张脸。

陈小瑜心虚，送完卷子回来的李老师倒了杯水，坐下把一张粉红色信封放在陈恪手里。

她站在办公桌边道：“小瑜是用功，但心思不在学习上，也只在一门课上用功。平时我见她另一位哥哥多一些，但总归是两个年轻哥哥，可能注意不到孩子青春期心理变化。”

看到情书陈恪松一口气，有种见到老相识的诡异平和，陈小瑜一学期送出去的情书没一千也有八百，这小孩还是个智性恋，专挑年级前一百送。

情书薄薄一张，陈恪打开后略扫一眼，竟是呼吸也要停滞。他捏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着，再抬眼时眼眶通红。

陈小瑜根本不敢看他了，李老师接着说：“幸好这情书还没送出去，宋老师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继续道：“宋老师只是代课的实习老师，人年轻也帅气，碰上青春期的小姑娘，出现这种事不算奇怪。我已经和主任反映了，尽快把他调离我们班，就说不符合我们班的教学节奏。”

“老师，不关宋老师的事。”陈小瑜说，“是我自己写的，有事我自己担着。”

回家路上，陈恪一言不发。陈小瑜平时住校，放假才回陈恪这里，他俩不跟爸妈住。

“另一位哥哥是梁淙？”车停进车位，陈恪熄火后问她。

“额……嗯……”陈小瑜坐在后座，说话时手里还在噼里啪啦打字，信息都是发给梁淙的，求他救命。

“手机给我。”陈恪眼盯着观后镜，眼神冷冷的。

陈小瑜关机上交，置气一样自己推开车门坐电梯上楼。陈恪在地下车库坐着，副驾驶是订给梁淙的电脑。

地下车库信号微弱，购物软件信息加载缓慢，陈恪登记好退货，再次点进风信子，将今日心情修改为一颗心。

叼来信纸的小鸟歪头看他，陈恪只写上一个句号。

折腾一天，洗完澡出来时才九点半。陈恪关上卧室顶灯，只留下床头的小灯，二喜已经回窝睡了，椰子还在外巡视领地。

房子四室一厅，接近两百平的大平层，平时只住他和猫狗，陈小瑜有自己单独的卧室和卫生间。

从回家后陈小瑜便没有动静，陈恪并不担心她的心理状况，陈小瑜有备用机有平板，把自己关屋里也就是给他做样子看。

主卧更衣室里有几件不属于他的衣服，陈恪收拾出来，整理好后放在格子里，还没想好怎么处置。

他穿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坐在更衣室的凳子上，捧着陈小瑜那张在成年人看来格外幼稚的情书，慢慢将头低下，肩膀也塌下去。

门铃声响起时陈恪已经躺在床上辗转许久，脑子里都是些积年的旧事儿。他汲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个风尘仆仆的蒋一颂。

蒋一颂大半夜戴着墨镜，进门时先受了椰子一个虎扑。

“好兄弟！又长大了！”他拍了拍椰子结实的背，“好威风！”

“怎么这会儿来了？不是刚出院？”陈恪给他拿来拖鞋，颇为意外。

“还不是梁……”蒋一颂“梁”只发了个音，随即重重地转音改口，“谅你想不起兄弟我，群里也不回话，我大驾光临来看看你。”

陈恪扯出个笑，给他收拾出客卧，闲聊一样问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你困蒙了？”蒋一颂倚着门框，“我回国那天不是你和梁淙去接的吗？才过去多久。”

“啊，是么？”陈恪背影一僵，“可能是忙忘了。”

“我寻思你那个花店是为着陶冶情操开的呢，还真忙上了啊？你可别累着啊！”蒋一颂扑倒在床上，拿起手机，背着陈恪给梁淙发了条信息。

【蒋二颂：我已安全抵达，请上级放心，目前一切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