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渣里的阴鸷未散,淡紫色迷迭香碎叶凝着湿气,混着一粒干瘪野果核。
肖红攥着肖母的药笔记,页角卷边沾着墨渍,纸页发脆,指腹被磨得微痒,腕间银手环磨亮带细痕,内侧沾着药膏碎屑。
桃木药杵嵌着细药粉,她鬓角缠了一片草叶,小院土灶生起火,柴薪噼啪作响,火苗舔舐陶瓮底,土灶沿积着一圈黑垢,陶瓮外侧磕出小缺口。
两人的影子在土墙晃动,甘草清苦混着柴烟,气味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林羽立在她身侧,青衫沾着三两处柴灰与药渍,袖口磨毛破洞,露出发红皮肤——是昨日寻柴胡被荆棘划的伤,布条缠着伤口,沾着药渍还蹭了点麦麸。
他添柴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像被火星烫到,慌乱中碰倒柴薪,柴屑撒了满地,肖红的竹勺差点磕到陶瓮沿,眉峰沾着点灶灰:“小心烫。”
林羽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按重力道,让她轻哼一声:“柴火要匀。”
“陶瓮边缘烫得很,别让药汤溢出来。”
肖红低头搅动,陶勺撞着瓮壁发出清脆声响。
火苗突然蹿高,药汁溅到袖口,洇出青褐色印子,她盯着翻滚的药汤:“这两种药材混着,毒性不浅。”
“轻则腹痛不止,重则伤及脏腑。”
林羽俯身挡在她身前,肩头贴着她的臂膀:“气味呛人,别多吸。”
“我扶着竹勺,你观察药液变化。”
掌心温度透过粗布传来,肖红刚要调整力道,火苗再一次蹿高,火星擦过她的指尖,疼得她蹙眉轻嘶,指腹泛红冒出细密水泡,脖颈还被蚊子叮出两记红痕。
“烫到了?”林羽松开手攥住她的指尖,语气急切:“怎么这般不小心,说了陶瓮边缘烫得很。”
他翻出甘草膏,指尖沾少许轻轻涂在伤处:“这药膏能止痛,研、研磨的活我来做,你别烫到。”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指腹,肖红喉结滚动:“多谢林公子。”
药汤沸得冒泡,燥烈气息里透着一丝腥气:“药汤快好了,找些杂粮试毒。”
林羽舀起一勺吹凉轻嗅:“气味浑浊。”
“迷迭香掩盖了巴豆霜的苦涩,常人察觉不出。”
他取来半捧粟米,倒入药汤拌匀:“半个时辰便知厉害。”
肖红蹲在一旁观察,指尖抠着药臼的磕碰痕,攥药笔记时力道过猛,本子掉在石桌添了新折痕:“刘大爷说,喝了汤还头晕嗜睡。”
“莫不是还有别的药材?”
林羽点头,挑出药渣里的曼陀罗子碎屑:“混着这个。”
“虽少,却能致人昏沉,和回春堂烈药路数对得上。”
肖红掌心冒汗,攥着笔记的指节泛白,院门外传来轻响,李婶端着麦饼走来。
竹盘晃悠,麦麸与盐渍撒在石桌上,麦饼沾着草屑,竹盘边缘磨毛,李婶笑着开口:“哟,熬的是烈药吧?”
她凑看陶瓮,差点撞翻石桌上的药碗,慌忙扶住却碰洒少许药汤,她搓着盐渍围裙:“这是在试毒?”
“回春堂的药又出岔子了?”
“李婶早。”肖红起身,袖口药渍蹭到衣襟:“回春堂加了迷迭香、巴豆霜,还有曼陀罗子。”
“蓄意加害刘大爷。”
李婶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沉下来:“张二黑心肝!”
“你娘当年就说,他总囤烈药,迟早害人!”
她放下麦饼打趣:“你们凑在灶前熬药,倒像过日子的小两口。”
“药香都缠缠绵绵的。”
肖红脸颊发烫,攥着衣角:“李婶说笑了,我们在查案。”
林羽耳尖泛红,递麦饼时手滑沾了药粉,他用粗布帕子去擦,却越擦越脏——帕子本身就沾着草屑还磨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