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柠后来还是追出去了。
十二月落了雪的北京,风能扎进骨头里,她裹了条单薄的披肩,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那条街上奔跑了很久。
可那街上,哪儿还见得到丛愿的身影。
西柠在风口里站了许久,却也是在这样凛冽的冷风中她才意识到,这时莽撞又鲜活的西柠,已经很少出现了,她如今已经被规训成没有棱角的完美偶像,那种被窥探和凝视的不安忽然袭来,她抬眸,那路口仍萧瑟寂静,她内心却升腾出强烈的挫败感,也是,不会有人站在那等她了。
西柠拢了拢衣物往回走,她低垂着眸,全然不顾周围人来人往,迎面撞了人,也只是错身向前。
那人也不恼,见她脚步虚浮,他的目光有片刻流连,开口唤住她,“留步,乐小姐。”
西柠闻声回头,只见那人衣着考究,戴了副金丝眼镜,气质算儒雅那一挂。她凝神思考了片刻,不记得自己何时与这人有过交集,可转念一想,能来这地方的多半非富即贵,她还是扯出一丝笑意,“你认识我?”
他不答反问,“你是在找刚才那位穿蓝裙子的小姐吗?”
昭昭!西柠的表情霎时变了,她的身体呈一个微微前倾的姿态,语气急切,“你见她去哪了吗?”
“她说准备回家的。”
闻言,西柠的表情一瞬黯淡了,她真的走了,她没再跟她玩以前那种捉迷藏的游戏了。
“这么冷的天,要不要一起喝一杯?”见她失神,男人又提议道,“我姓邹,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认识你呢。”
西柠偏头,见韩筝逸早已左拥右抱,不知天地为何物,她轻笑笑,对着邹衍,“为什么不呢?”
酒过三巡,西柠目光看着远处,忽然说了句,“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你想知道她什么事,不如直接问吧。”
这弯子绕来绕去又被戳穿,邹衍却仍是笑着的,对她举了举杯,语调不疾不徐,“是有些冒昧,可是我想出于礼节,是有必要多问一句的,丛愿,她有没有男朋友?”
今天这活动邹衍原本没想来,只不过碍于情面不得不走个过场,两杯酒下肚也是准备走了,正赶上丛愿入场。
她进他出,只那一眼,唯那一眼,他便认出这是一年前在飞机上借他电脑的女孩,他那一步没迈出去,脚步调转,脱了大衣,对着同行友人笑笑,“留下来再多喝一杯吧。”
友人与他相识多年,无需多言便知晓他心意,调侃似的拍拍他肩膀,“看上了?”
邹衍轻笑,“这么大的城市,能遇见一个人两次,还不值得去主动认识一下吗?”
那一整场,他看着丛愿如游鱼般穿梭于人群之中,喝了酒的脸颊红扑扑的好看,角落里,她深吸一口气把喝撑了鼓出来的小肚子收回去,他忍不住发笑,觉得可爱至极。
“这女孩哪儿特别?”友人见他那样子,好奇发问。
邹衍眼神没动,“自然是不太一样的。”
她与他想象中不同,她不是那种羞怯怯的女孩,她是舒展的,像是那种没被过度修正过的树植,每一根枝桠的生长都有她的道理,就那样直接的,纯粹的展现出来了。
可敛了目光,他意识到自己在思考她的时候,邹衍忽然笑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偷,还是个正大光明的小偷。
后来,他被人拉着寒暄了几句,再转头便见她拎了包要走,他大步上前,却见她眉目间隐含愠怒之意。听了他的来意,她浅笑,递上一张名片,那样子礼貌又疏离,看样子是忘了之前那回事,他也不欲点破往事。
看着那张名片,她的名字赫然,他在心里暗自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丛愿,真好听。
“我是邹衍,是个律师。”
那便算是他们之间的相识了。
西柠仔细看了他半晌,笑得意味深长,“她有男友了,邹律师,让我猜猜,你是会迎难而上呢,还是知难而退啊?”
隔日,西柠说要来家里坐坐,丛愿便泡了茶等她。
开了门,她带来一身凉意,第一句却是,“昭昭,你要原谅我,为了找你,我已经被挂上娱乐新闻的头条了。”
昨晚西柠在那条街上逗留太久,竟不知什么时候被狗仔偷拍下来,大王今早把手机扔到她脸上,气的牙根痒,“瞧瞧你做的好事,乐小姐,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点?”
她看着那些照片,还有不知所云的巨型标题,《情场失意?当红小花街头追爱,竟黯然神伤!》,她盯了半晌,依旧没正形,“这种糊图,老娘的脸还是这么抗打。”
可玩笑过后,她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心里揪着疼。
这些年,无论生活还是演戏,她总觉得自己游刃有余,无论为谁流泪伤神,都只有她想与不想,却只有这一刻,她感觉到失控,她不知道如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神情,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小狗。
她沉默了很久,还是拨通了丛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