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不上为什么,她心里始终藏着些惴惴不安,她暗暗安慰自己,他们之间还会更差吗,或许日子久了就都好了。
临出发的前两天,丛愿在卧室理了行囊,梁羡来坐在她不远处端了台电脑看邮件,偶然抬头瞧见她拎了条灰蓝色的纱质礼服裙在身上比量着,那颜色极正,衬得她气质如兰。
“要出席活动吗?穿这么漂亮。”
她对着镜子轻轻晃动裙摆,眉目间含着潋滟水光,温声答他,“聂律说明天有个晚宴,来往人多,兴许有机会结识新的朋友,毕竟于我工作有益,我不想错过。”
丛愿回北京之后去见了聂清赢一次,但不是在律所,是在聂清赢常去的一家spa会馆。她进门后,聂清赢仔细打量了她好半晌才吐出一句来,“是有点不像你了。”
她疑惑,不由得真去检查自己的着装有无差错,却听聂清赢又继续道,“要是过去的丛愿,无论我什么时候见她,都一定是野心又朝气的,那般神采旁人艳羡追赶都来不及。”
丛愿愣了愣,又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她自己也说不清那种羞怯感来自于哪,也许是黯淡的日子久了,她沉浸在伤感中忘乎所以,一朝被人点破,自己也觉得索然无味。
聂清赢探身从包里掏出张请柬递到她面前,“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向上社交和提升自己,越是觉得自己衰,就越要到繁华的地方去,大家都很现实的,买涨不买跌。”
那是谆谆教诲,字句箴言,丛愿看着那张描金的卡片,当下也没觉得那将会是一次多不寻常的体验,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她的确是不想沉溺于此了。
于是,她精心选了礼服,设计了名片,满腔热忱。
梁羡来远远瞧她,是许久没见她露出过这样欢喜的神情了,她老早就说过,喜欢站在高处,喜欢价值无限放大,她的事业是她心中所喜,能叫她那双眼睛里生出新的光亮来。
那为什么不成全她呢,“这是好事,明天我送你。”
“不要紧,我自己搭车过去也是方便的。”丛愿坐到他跟前,两截葱白的手臂揽住他的脖颈,事事想得周全,“你那么忙,总要把这边的事都处理好,后天我们安心出发。”
那天晚上,她把一切都安排妥帖,两个人的护照放在一处,还有上次吵架时他送的那双靴子也一并装进行李箱,隔日,两人一起吃饭,一起出门,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她也如愿穿着那条花了心思挑选的礼服出席了那场晚宴。
原本,这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她如花孔雀一般自如的穿梭在名利场之中,敏锐,大方,那些都是她的天赋。
她当这是一场弱肉强食的角逐,盛筵将散,她此行的目的也已达成,收了东西想走,可就是那么凑巧,转身时的一个偏头,她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快步走近些,再近些,想看清那人的容貌,直到咫尺距离,即便不用回头,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人是谁了。
“西柠。”丛愿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难以置信,她问西柠,“你不是说你在横店拍戏的吗?”
西柠自是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她,怔了一瞬,有些不自然的抬手摸摸脖颈,“我经纪人要我过来参加个活动。”
西柠如今身负盛名,她出现在这里没什么可奇怪的,然而她身边闲散而立,端着酒杯的男人,并不是个生面孔,他们之间举止亲密,即便是路人见了,也知其关系非比寻常。
“好久不见了,韩总。”丛愿故意扬起笑容,举杯对他,“很久没联系了,温琼最近好吗?”
韩筝逸晃悠着酒杯,没接她的话茬,“亏你回来了,不然梁羡来不知道还要在我那儿赖多久,我得谢谢你。”
说着,他抬手与丛愿轻碰杯,随即仰头抿了口酒。他一脸的淡然从容,三言两语间便把重点转移到她身上,然后仿佛置身事外一般,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住多久都是你们兄弟间的交情,只是西柠,你和韩总认识,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呀?”丛愿紧紧盯着西柠的眼睛。
西柠眨了眨眼,语气含糊,“也是因缘际会才认识的,今天碰巧又在这儿遇到了,也是韩总好记性,还记得我…”
若是旁人,这样的说辞无论真假,都可以一带而过,再去寒暄其他,可她们,不是别人。她们参与彼此生命的时间实在太久,以至于只需要一个眼神,丛愿便知道她在说谎。
“这样啊。”丛愿冷笑了声,将那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那祝二位玩得开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她是生气了,乐西柠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她的眼睛,临走时那杯子落定重重的一声,何尝不是摔在她的心上。
“昭昭。”
西柠莫名生出巨大的恐惧来,急切的想伸手抓住她,可抬手,除了空气中丝丝凉意,什么也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