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柠再次来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完全的另一番风貌了。她身上的星味儿更重了,像一束燃烧的火把,不用凑近都能感受到的耀眼和灼热。西柠说,她是来领奖的。
丛愿讶异,“什么奖还能未卜先知的吗?”
西柠笑而不语,半晌,故作神秘的冲她勾勾手指,在她耳边轻声,“可能是我命中注定会有的吧。”
她看着神经兮兮的,丛愿虽觉得奇怪,可看到西柠发来的照片时仍是结结实实的为她高兴着。
照片中的西柠穿着抹胸晚礼服,妆容精致,她还是钟爱亮晶晶的眼妆和夸张耳饰,镁光灯下皮肤白皙透亮,握着那座奖杯,像个凯旋而归的战士。
西柠获奖的当天是梁羡来的生日,两人去了常来往的那家火锅店庆生。见她欢喜,梁羡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随后目光移了,漫不经心的拢了拢她颈间的头发,“瞧你,怎么比自己得了奖还开心。”
丛愿笑着,仍沉浸在喜悦里,两根指头放大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子贵气逼人,对着镜头笑得好看。
“你不知道,她付出了很多,也算实至名归了。”
西柠获奖的那部电影是去年上映的,她专门腾了时间去电影院支持。她是行外人,只知是否能够共情,非常悲情的一部影片,后半段她哭成泪人,出了影院给西柠打电话。
这部戏戏骨云集,西柠年轻,表现却毫不逊色。她是极具灵气的那类演员,不做作,不费力,勾着人跟她一同喜悦或悲伤,丛愿看着,只想为她鼓掌。
成名成腕是西柠世俗的梦想,而演戏,则是她灵魂的出口。她欣赏,支持,私心盼望着西柠能如愿以偿。
可梁羡来似乎不以为然,“付出很多?”他重复着她的这句话,复而笑了笑,语气意味不明,“的确,付出很多。”
“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丛愿奇怪,总觉得他是话中有话,可他和西柠从未碰过面,哪里来的敌意呢。
梁羡来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只慢条斯理的用热毛巾擦手,他颇有耐心的擦拭着每一根手指,良久,将那块毛巾扔在面前的盘子里,身子往后一倚,笑笑,“晚上回去看你上次说的那个片子,好不?”
这便是他思考过后的答案了,他不想与她谈论旁人。
“今晚不能陪你了,抱歉,西柠想让我去她那边。”丛愿有些歉疚的握了握梁羡来的手,他的指间温热,反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望向她的目光平静没有波澜,说了声好。
丛愿是被西柠的助理从后门偷偷带到休息室的,这会儿庆功宴还热闹着,主角却躲在这里,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身上的礼服还没换下,蜷成一小团。
丛愿悄悄走近,蹲下身,闻到了淡淡的酒精味。其实休息室并不冷,但西柠的衣着实在单薄,她起身寻了个毛毯想帮她盖一盖,西柠没睡熟,听见声响,忽然睁开眼来。
她那眼睛雾蒙蒙的,缓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笑了,“昭昭,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
那边华宴未散,她偷偷溜走,觉得满身疲惫,伏在沙发上等丛愿,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丛愿带了一捧花,“快看看我给你选的花,漂亮不?”
洋牡丹搭配着洋甘菊,那是西柠最喜欢的花。西柠的目光定睛在花朵上,低头凑近闻了闻,她笑着,“收了这么多花,只有你送的最合我心意。”
“走,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你陪我庆祝。”西柠想走,正巧助理推门进来,“西柠姐,大王叫你过去跟大家敬杯酒。”
“你跟她说,我不舒服。”西柠不理,冷哼了声,“去了也是当傀儡,去不去有什么区别。”
话罢,她利落起身,反手解了礼服的带子,长裙褪去,她肋间骨头清晰,腰间贴满了膏药,丛愿惊讶上前,想要看清楚,“你这腰怎么了?”
“拍戏不小心伤到了,小事情。”西柠不在意的摆摆手,扯了件宽大的外套便闪进了换衣间。
“那你看好她哦。”西柠的助理与她年纪相仿,看着却老成,“每次喝了酒都不安分,出了事明天又是一场官司。”
“她经常喝醉吗?”丛愿皱眉。
“这半年吧。”小姑娘仔细思索了半晌,“收工了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喝一点,醉了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这半年,那便是四月那件事之后了。难怪,这次见她,丛愿莫名觉得西柠的眼睛里藏了很多心事。
她印象里的西柠总是鲜活热烈的,她是燃烧得最旺的那把火,热烈,至死方休。她可以在街头的大排档里撸串高举啤酒杯,也可以穿着闪亮的小裙子站在舞台上释放魅力,然而现在,即便她已经影后加冕,仍无法真正的展颜。
西柠很快换好了衣服,墨镜口罩全副武装。
她引西柠去了她经常出入的胡同,两人牵着手,穿梭在街头巷口。西柠哼起她常听的旋律,脚步轻快,问道,“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也喜欢这样闲逛?”
上大学的时候,她俩经常出没在永康路一带,也像现在这样,在午夜时分,别人都入了梦,只有她们两个人并肩而行,步履缓慢,左脚,右脚,一步一步,步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