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忘呢。”丛愿笑笑,那会儿两人常分同一块栗子蛋糕,南京西路的火树银花每年都闪烁着不同的颜色,她们那时打赌明年会是什么颜色,现在再提起这些,只觉得遥远,仔细算算,的确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而现在,西柠的生活和工作都离她很远,她所在的那个圈子像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罩,她们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她扒着玻璃,视线隐约,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丛愿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西柠,你最近还好吗?”
“我?好呀,就是忙了点,大王可是个资本家。”西柠很快就否认了,故意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转而又笑了,“这样也好,我得把自己搞得很忙才不会觉得空虚。”
她虽这样说,丛愿却知道大王其实待西柠厚道,能给的资源都给了,每一步都帮她规划好,包括这部拿了奖的戏也是她力排众议拿下的,她是捧西柠上山巅的人。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西柠略微停了停脚步,颇为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得了这个奖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或者说,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开心。”
今夜,她一个人站在颁奖台上,万众瞩目,台下人头攒动,她握着话筒,那一瞬间头脑中无数个人影闪过。如今光环荣耀在侧,她反而无语凝噎,心里忽然明了,原来她内心真正缺失的不是她一直以为的爱,而是那些实在的,客观的让她变得更好的东西,权利,荣耀,尊重。
而过去那些她以为的,为了爱所做出的努力和让步,忽然在那一刻变得可笑。
丛愿想了想,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是至少,在以后,这个奖可以为你添彩,它带给你的实际价值和社会地位是实打实的,这些不是更重要嘛。”
你看,这就是丛愿,她的安慰都和别人不一样。西柠想到这,笑了,抬手扶了扶墨镜,随口问了一句,“听你说前一阵参加了个婚礼,如何?那新娘子漂亮吗?”
丛愿垂眸,脑海里浮现出温琼穿着婚纱的模样,点了点头,“她很美,也算是门当户对的姻缘。”
“是啊,自然得是相配的。”西柠脸上的笑容只有一瞬,她忽然想起某天在化妆间看到的对抱小人,一红一白,化妆师拿来摆着,被她一眼看中,开口讨要。
“这两个不是一对的,被我弟搞混了,季老师要是喜欢,我可以重新买一对送给你。”化妆师倒是爽快应承了。
“一定要同一个颜色才算一对吗?”
她望着那两个小人出神。
“倒也不是吧,只是同色系可能更相配些。”化妆师没料到她在这问题上那么认真,斟酌着回答。
乐西柠沉默半晌,说了句也对。
这世上的人各异,有人是红色,有人是白色,红色和白色怎么能相拥呢?明明不是同类,分开是它们的宿命。
后来,那两个小人便一直摆在那,一红一白,只是,被她耍气似的调转了方向,背对着背。
西柠出神良久,也不说话,垂着头往前走,步伐有些凝滞,惹得丛愿偏头去看她。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丛愿只觉气氛凝固,伸手想去拉她,却落了个空。
“西柠。”她出声唤她,西柠回过神来,见她神色担忧,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安抚似的拍拍她的手臂。
“你要是觉得累了,就休息一段时间回家看看,我妈总念叨你,上次打电话还问我你的近况。”
“阿姨惦记我,我知道。”西柠垂眸,眉目间柔软许多,“昭昭,我有时候是真的羡慕你。”
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小声的、呢喃着,像是心里漏了一个缝隙,不留神,有些声音就自己跑出来了。
人总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她自己也无法简单用几个词描绘出对丛愿的感情,爱,容纳,艳羡,渴求,或是妒忌,复杂的,交叠的,反复在内心纠缠生长,她有时坦然,有时也因此怨恨自己。可在精神上,她们之间,就是相依为命的。
丛愿望向她,隔着漆黑的镜片,她其实看不见西柠的眼睛,可她那样敏锐的一个人,有些东西就是非常清晰的传递过来了。她静了片刻,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西柠,我永远是你的家人。”她缓了缓呼吸,压住心头的堵塞感,抓住了西柠的手,倾身,在西柠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西柠,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超棒的小孩儿。”
她一字一顿,字句真切,西柠顿了两秒,抬头,见她微笑着,站在月光里。寂静夜晚,连蝉鸣都没有,时间仿佛凝结在这一刻,西柠的心还是柔软了。
人这一生啊,都在寻找理解和共鸣。
“我知道,我知道的。”西柠笑了,长出口气,“你能来真好,我才能跟时间偷来这属于自己的几个小时。”
丛愿顺口与她玩笑道,“那你干脆定居在北京算了,这样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西柠拢了拢衣领,忽然一反常态的深沉,“北京的风对我来说还是太硬了,不适合我。”
“我得到温暖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