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丛愿大学毕业,如愿入职京城最知名的律所。
聂清赢在临下班前敲了敲她的桌子,只一句,要她打扮得漂亮些,陪她去参加个重要饭局。
她就是在那天见到的梁羡来。
10月的北京,空气里已有凉意,她站在路边拢了拢风衣,老远看着聂清赢走过来。
精致,干练,像狐狸一样聪慧,是她印象里的聂清赢。大学那会儿,她因缘际会见过聂清赢一次,后来,来北京,与聂清赢共事,成为她待办事项中的第一栏。
如今,也如愿了。
聂清赢站定,打量了她一番,眼角眉梢都是满意,“不愧是我选中的人,这个脸蛋儿,连我都愿意为你买单。”
丛愿笑意吟吟,顺着她的话头,“他们要是跟您一样的想法,那我们的合作也就不难达成了。”
“那就祝我们都能如愿喽。”聂清赢挑眉,指尖轻戳戳她的脸蛋,爽利一笑,踩着高跟鞋往里走。
丛愿望了望她的背影,下句话没说出口。
今天这饭局,是聂清赢攒的。聂家世代不凡,她受祖辈荫蔽,能来她的局除了达官显贵便是新晋当权,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难不成没见过漂亮的脸蛋?
来之前她也听聂清赢提起过,梁羡来是今年开始被家族钦点全面接手公司的,一时声名大燥,聂清赢有意给律所贴贴金,跟梁氏合作便是最优解。
而她,若想赢得聂清赢的青睐,顺利度过实习期留在清渭,那助她达成心愿也是最优解。
“这位小梁总,是个什么性情呢?”她有些好奇。
“他啊,可不是什么省油灯,心思深,不过人不坏,也算是有情怀。”他们似乎是旧相识了,聂清赢的评价很高,“梁家这一辈里,还得属他拔尖儿了。”
今天这顿饭,便是为他而来。
包厢内已落坐几人,聂清赢摇曳着身姿高调入场,调笑着,“要不还得说小梁总大人大量,你肯赏脸,蓬荜生辉。”
丛愿跟在她身后,老远便看那角落围了一圈人,走近,只见那左侧沙发上坐着一人,Polo衫,休闲式西裤,上身倾斜着懒洋洋靠在那,如众星捧月般,闻言,漫不经心的抬眼,笑容清隽,“您算长辈,我怎敢不来。”
“坐,小姑姑。”他一只手拄着头,看着聂清赢。聂清赢有意架高他,他却偏不遂她的话茬,自有一套说辞。
聂清赢与他对视了几秒,笑了,包扔到一旁,长腿交叠着坐下,“行啊梁羡来,你敢叫我就敢应,我又不吃亏。”
梁羡来面上始终是笑着的,那眼神却算不得友善,两句寒暄玩笑过后便又低头把玩着手机。
丛愿观察着他的言行,心里有了定论。这样的人是不在她过往的生活圈子里的,他久居高位,一身静气,看人的眼神总是扫一眼便略过,似乎不把什么放在心上。
而他周围的人俨然已经习惯了,也不扰他。有一男人衣着考究,目光一转,见聂清赢身侧跟着一生面孔,问了句,“呦,聂律,这美女是新的助理?”
“所里的实习律师,高材生。”聂清赢说着去牵她的手,引她上前一步,“丛愿,来跟大家打招呼。”
丛愿全程默默地站在聂清赢身侧,冷眼瞧着众人,心里暗自思忖着人与人之间冗杂的关系。
突然被提及,她只得顺势上前,礼貌致意,“各位好,我是丛愿,很荣幸与大家见面。”
她款款微笑穿梭在人群之中,外人看着游刃有余,可这是她在酒桌饭局上最不喜欢的环节,问学历,问来历,问年纪,问有没有男朋友,她心里厌恶,脸上微笑,自觉虚伪。
“小丛,你以茶代酒,敬吴局一杯。”有人起哄,“说不定以后你有什么业务上的问题,吴局能帮你一把呢。”
那人口中的吴局隶属司法行业,他们这行本就有很多需要避忌的问题,说是前辈提携后辈,这话一说出来反而变了味,这会儿聂清赢出去接电话,只剩她自己应承着。
丛愿想了想,还是顺从,蹲下身,拿起茶杯,什么场面话,客套话堆砌如山,想着左右不过做个样子。
那男人身形消瘦,儒生气派,坐在梁羡来的正对面,说起话来咬文嚼字,没端她的杯,手却顺势扶上她的腰间。
丛愿一惊,忙错身,瞪大眼睛转头去看他。
他倒是波澜不惊,一手扶了扶眼镜,身子往后一靠,眼神晃晃悠悠地落在她身上,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她。
气氛霎时微妙起来,她向来敏锐,知自己的躲避令他不悦。他故意不说话,也在等,等她先开口说点什么,等她成了大家眼中破坏兴致的罪魁祸首。
丛愿眉头微蹙,她并非不谙世事,深知许多事情都是无奈之举,可作为女性,如此不被尊重,她无法容忍。
可抬眸望去,却发现这桌上三两男女,神色各异,或戏谑,或探究,或玩味,冷眼瞧着她。
她一瞬恍然,这些人个个人精一样,他们不是不懂,而是以此作为一种乐趣,大家早已心照不宣。
她长出一口气,硬按下心头的不适,想着该说些什么,毕竟,她不能砸了聂清赢的戏台。
“老吴,算了。”梁羡来突然出声,众人循声望去,见他神情淡淡,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何必为难小姑娘呢。”
他始终没说话,只安静地听着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眉间若蹙,像是抽离于人声鼎沸之中。说着,他倾身,在桌上寻了个杯子,斟了杯茶,抬眸向她示意,“坐下,喝茶。”
梁羡来这话一出,众人都忙不迭地附和着,那吴局一张脸上瞬间堆满讨好的笑,言语谦卑退让,“小梁总说得是,也就是想着逗小姑娘玩,是我老吴不懂分寸了。”
这场面的风向瞬息万变,丛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是谁一把抓起她的手臂,将她按坐在椅子上。